整个窟里怕是只有罗占和盛棠最冷静。

    罗占照着祁余的后脑袋拍了一下,“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祁余顾不上小心不小心的,往下瞅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的肖也和盛棠,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工作上,话没停,“肖也,作为大师兄你得给我们谋福利啊。你看你那么帅,跟棠棠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而且你俩今天还都穿着工装连体裤,多像情侣裤,多般配呀。”

    上了胶,手指放轻了动作,仔细再仔细着,继续道,“棠棠,咱大师兄最好了是吧,要我看啊,你以后在工作上的所有问题都问肖也得了,他对你多有耐心——”

    罗占暗自踹了他一脚。

    祁余这个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叫唤了一声,“你踹我——”

    “哎祁余。”罗占立马打断他的话,“你刚才不是觉得有个局部图的晕染法挺特殊的吗,正好可以请教一下江医生。”

    祁余一怔。

    盛棠也是一愣,扭头一瞧,江执就站在窟口那,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竟然都没发现。

    江执没看她,神情也是淡淡的。

    盛棠一撇嘴,扭头继续看设计图,她没得罪他吧,怎么这么冷淡呢。

    肖也懒洋洋地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不曾想他目光落过来时沉沉凉凉的,还带着些锋利。肖也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了这是?

    祁余还真是遇上了些问题,并没觉出这窟里的气氛有微妙的变化,见江执来了,马上就进到工作状态。

    “渲染法,江医生,你快过来看看,我这边的局部图有点奇怪啊。”

    没心没肺的,整个窟里可能就只有祁余了。

    江执走了过去。

    脚架上容不下那么多人,罗占先下来,靠在脚架旁边没走远。江执上去后戴上了手套,祁余把光源打过去。

    盛棠在这边还在研究塑像的五官,耳朵里能听见江执说话的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高兴或者不高兴。

    “远光不够。”江执说了句。

    这是罗占的活,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去打远照灯。

    “棠小七,过来打光。”

    盛棠正在思量着塑像的高髻是正着的还是偏着的,冷不丁被人点了名,而且还是在窟里这么个封闭又宽阔的场地,她的外号被江执喝出来,既能听见回音,也能听出几分不悦来。

    她有点懵。

    不是,这事儿该是她干的吗?

    罗占说,“还是我来吧,灯挺沉的,必要的时候还得举着,她一个姑娘家的哪有那么大的劲儿?”

    平时被盛棠整归整,但工作上他还是能照顾则照顾,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盛棠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没动。

    江执回过身,一手搭在脚手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愠没恼的,只是语气隐隐发沉,“棠小七。”

    好吧好吧,遇上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上司也是醉了。

    盛棠上前从罗占手里接过大灯的时候就在想,回头势必要找胡教授给她调调岗了,自打跟江执工作以来,她就觉得像是坐过山车似的,随时随地都能惊险刺激一把。她年纪虽轻吧,但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胡教授不同意怎么办?

    都特意叫她要好生照顾江执,弄得就跟托孤似的。

    盛棠打定主意,胡教授如果不同意,那她就天天跑他家里弄火锅,弄完连锅端走,只让他有闻味的份儿。

    “光源往上打。”

    盛棠抬头盯着江执的背影,咬咬牙,还真让她举着啊!

    光一照就打在局部图上。

    远光的光源散,利于看整体,如此一来,盛棠虽说在脚架下方站着,借着大片的光源也能将壁画情况看得清楚。

    同样残破得厉害,但从仅存的部分大致能看出是《尸毗王割肉贸鸽》。

    是敦煌壁画中著名的本生故事,提及《尸毗王割肉贸鸽》就会想到254窟,而每每提到254窟,这副本生故事画也会被重点提及,距今有1500年,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色彩上经过特别的处理,也就是祁余刚刚口中所讲的“晕染法”。

    第064章 出门连脸都不洗

    盛棠是学美术出身,对“晕染法”十分熟悉,也是绘画里最常见的。

    所谓晕染法又叫做天竺遗法。

    敦煌有些石窟里的壁画除了使用传统染色法外,还普遍使用这种晕染方式。除了莫高窟的254、297等,像是西千佛洞北魏的第7窟和北周的第8窟都有这种绘画方法。

    这是色阶的运用,大体的意思就是利用同一色度呈现出不同的色阶,由浅入深或由深入浅形成明暗关系,呈现出阴阳向背的立体感,所以不少人又把这种方式叫做凹凸法。

    是由西域传到新疆地区,到了敦煌后,当地画工经过改良应用,发展成多层次叠晕式圆圈晕染,主要用在人体面部上,使得壁画中的人物面部更加立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