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晋熙背着栖凰,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中央。

    此时正值腊月,街上的风生生地刮吹着,刮的脸生疼。

    一旁的包子铺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沈晋熙就这么看着。似是从前也与木迟一起坐于床塌上,在幽暗的煤油灯之下,听着木迟给他讲的故事。

    少时他总嚷着饿,木迟便给他做包子吃。

    他那是曾想,会不会自己终有一日吃的烦了,厌了。

    可是没料到,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啊。

    “姑娘,来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吗?”

    沈晋熙:?

    眼神慢慢移向老板,“你叫我什么?”

    “我看姑娘刚看着我的包子发了愣,便叫你一声。只是这都快初春了,家家户户都团聚了。我看姑娘一人仍在此,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既然如此,我便赠个包子与你,祝你与家人早日相聚。”

    包子铺老板脸圆圆的,显得十分憨厚,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沈晋熙看着老板递过来的包子,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掏出荷包,取出铜钱给了老板。

    “谢谢。不过,我是男子。”

    沈晋熙转头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老板。

    沈晋熙坐在冰冷的石阶之上,看着街上急匆匆赶回家的行人,一边吃着热腾腾的包子。

    内心充斥着怅惘,沈晋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该去往何处,又该去做何事。

    “啊!抓贼!抓贼啊!他抢了我的荷包!”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街上的人群开始骚乱。沈晋熙看到了那个盗贼,直接动用神力开始追赶。

    蓝色光芒再一闪,沈晋熙出现在一个极狭的巷子里。巷子里只有一位手握荷包的少年,眉目俊雅。

    “放下。”

    俊雅少年并未回答,也不看沈晋熙一眼,拿着荷包转身便要离开。

    沈晋熙也不恼,在二人之间设下结界。

    “放我离开。我不是贼。”少年也不回头地道。

    沈晋熙轻笑:“既然能感受得到,说明你也不是一般世人。”

    少年转过了身,也瞬间变了脸色。

    “你这剑,是何处得来的?”

    “干你何事?”

    “那你是何人?”少年执着,追问道。

    “也与你无关。”沈晋熙道。

    第22章

    下一秒,俊秀少年被定住身形。沈晋熙想窥探他的神识,并试图抹去他的记忆。

    可是这个少年的神识,被一种很强大却很熟悉的力量锁住了。纵然是沈晋熙如今回复了些许力量,也无法与之匹敌。

    通过零散的记忆碎片,沈晋熙只知道这少年名叫季予安,原是本地人士,后来离开此地,不知去向何处。

    至于再次回来的原因,沈晋熙只知道承载原因的记忆碎片十分扭曲。

    他看栖凰的眼神中,有惊喜和意外。如此看来,他日必会再与这位少年重见。

    “来日再会。”

    待季予安清醒之时,眼前哪里还有背着剑的小小少年。

    小插曲过后,沈晋熙才慢悠悠地来到了目的地。

    人间的术法修行都不过是九重云霄上的那些神明剩下的戏码。就算没恢复到前世顶峰的实力,面对这些老掉牙的把戏,沈晋熙还算是游刃有余。

    轻轻一挥,武陵山的结界便支离破碎。沈晋熙以神力化作斗篷,旁若无物地径直走入其中。

    多有不务正业的武陵派弟子。见沈晋熙过了去也没人阻拦。

    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在主峰大殿之上,沈晋熙见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女子道:“楠哥哥!我刚来你便要赶我走,哪有你这样的。”

    男子似是不悦:“小悦,你是逃婚来此。我尚未上报师傅,你还是不要任性,先走吧。伯父伯母定是十分担心你的。”

    “走走走,你就知道赶我走!我现在又能去哪?你知不知道我为……算了!”

    君悦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林旭楠,眼中的泪好似随时要掉下来似的。

    任谁见了,不是我见犹怜。

    沈晋熙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往事,也不知君氏之女是如何识得武陵派弟子。

    况且,这君家小姐似乎早就对眼前的七尺男儿芳心暗许。可是看着林旭楠的模样,并不知情。

    有趣。

    沈晋熙并未理睬二人,而是穿过二人,走向主殿。由于沈晋熙并未隐匿气息,林旭楠便立即察觉了出来。

    林旭楠立即追了上去,大喝道:“你是何人?竟想擅闯大殿!”

    沈晋熙并未理睬他,抬腿迈进了主殿之中。

    章凌居于上位,与先前一样,都是那般冷漠泰然。见了沈晋熙也不惊讶,只是眯着眼。

    霎那间,沈晋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章凌。等林旭楠与君悦赶到大殿之时,看到的便是两人厮斗在一起的场景。

    沈晋熙只是用神力做了屏障,与章凌的打斗中却未曾动用半分。

    打了半晌,章凌手中突然迸发出紫色的光芒。沈晋熙飞快地反应过来,这是妖力!

    章凌乃一介凡胎□□,尚且不说修炼,又如何来的如此强大的妖力?

    边躲闪着,边唤出栖凰。

    以林旭楠为首的一众子弟围在屏障旁,看着自家掌门与人打得难舍难分,却也无可奈何。

    神力压制妖力。唤出栖凰后,沈晋熙倒是松了一口气。

    即便章凌的妖力再强,也无法与神器栖凰相比较。

    沈晋熙有多次可以一击致敌的机会,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放倒,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沈晋熙有些惊讶,这章凌好似并没有知觉,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一般。

    不行。

    沈晋熙躲避着剑刃,一个侧闪,从章凌的右后方跳了去。章凌还未回头,沈晋熙看准了时机,将栖凰剑柄点在了章凌身上。

    红色的神力自栖凰剑而出,将章凌束缚在原地。沈晋熙手握栖凰,剑心直指章凌眉心。

    手微微用力,剑刃便刺破章凌眉心,此时栖凰也开始发亮。

    章凌动弹不得,口中却还在呢喃着什么。

    又是片刻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你不过一缕残魂,又为何做出这一切。”

    沈晋熙慢慢垂下双手,栖凰剑掉落在地上。原本栖凰剑握在手中没有一丝重量,可沈晋熙觉得竟有一日会觉得重的握不住它。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啊……”沈晋熙攥紧了双手,“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命格吗。这明明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为什么……”

    此时的结界破碎,章凌也倒了下来。

    随着章凌的倒下,沈晋熙也终于明白。栖凰不只是一件器物,而是一种逃不了的命格。

    千年之前,他为了一人,拼上了一切,赌上了所有。

    世人皆道他凉薄,他却说:“我从来就不是天下苍生的神,我不过想守着他一人罢了。”

    一切的一切,命中注定,无法抗拒。

    千年之前的他可以为了他而抛弃一切,弃责任于千年之后。

    那千年之后,他就必须要拾起责任。即使失去一切。

    神力消散,门派子弟一涌而上,刀枪棍棒一一往沈晋熙身上招呼。

    沈晋熙没有还手,就静静地站在那。

    一旁的君悦与林旭楠没有动弹,他们却隐隐看到了沈晋熙脸颊边的泪痕。

    他如今是妖神转世,神力回身。这些俗世凡间的寻常玩意虽然无法让神明陨落,却疼痛不减,伤痕犹在。

    刀剑刺入身体很痛,很痛。却抵不过心里的麻木。

    章凌体内的那缕残魂,正是沈瑶夫婿,这具身体的父亲。

    残魂消散之前,他仍然牵挂着的是沈瑶,也是自己。

    他爱沈瑶吗?他爱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的沈晋熙吗?

    毫无疑问是爱的。

    那他又何以走至如今这一步?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因爱生怖,想想前世的自己,与这身体的父亲又有何不同?

    沈晋熙的身体如同大风之中凋零的落叶,摇摇欲坠。架不住武陵派子弟的拳打脚踢,沈晋熙半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谁踢了十成十的一脚,沈晋熙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要被碾碎一般。喉咙处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第23章

    不知那群弟子是否在门派中压抑许久,心里积了怨气的缘故,纵然是看到沈晋熙的衣袍已被染红,也依然没有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