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走到一扇牢房门前,看到里面的人之后颇感无语。

    红发的少年模样的人扣着铁栏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挂着伤。

    西恩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呢!”克苏尔都快哭出来了,“我辛辛苦苦当卧底,结果大功告成回了神国,父神不由分说给我一顿好打,你家神官还把我抓起来了。这是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西恩:“……父神当时心情有点差。”

    西恩满心歉疚,打开门锁将克苏尔放了出来。

    “心情差,他凭什么心情差?”克苏尔非常生气。

    他一向是很尊重拜亚的,两千年来被种种针对也没说过老父亲一句坏话,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心情差就有理了吗,心情差就能随便打人了吗?

    西恩说道:“伊莉莎在他跟前抹眼泪了。”

    克苏尔:“……哦,那心情差正常。”

    这些长生种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双标。

    西恩问道:“罗迪关在哪里?”

    还未等克苏尔回答,西恩手里的提灯就摇晃起来了。

    原本蔫哒哒的埃布尔强提着精神,敲着提灯罩子上的玻璃。

    “罗迪?”埃布尔问道,“你说谁?”

    “在最边上呢。”克苏尔接过提灯,问道,“埃布尔这家伙竟然变得这么惨了吗?”

    虽然他在接下卧底任务时就听说了,但现在亲眼见到了,还是颇感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埃布尔一直是非常高傲的一个人。

    除了两千年前罗迪死的时候,克苏尔从没见过他狼狈的样子。

    哪怕关系非常僵硬,克苏尔也没想过,这位精灵王会变得这样惨。

    “不都是拜他亲弟弟所赐吗?”西恩朝牢房尽头走过去。

    克苏尔看了看手中骂骂咧咧的提灯,抬脚跟上去了。

    地牢尽头,这是最阴冷的一间牢房。

    神国讲求人性,就算是关押犯人,也是尽可能往比较舒适的屋子里关。

    如果神国把人关进了最边上的地牢里,那一定是出于刻意才违反了习惯。

    这意味着这个人犯下的错让人深恶痛绝。

    毕竟这是唯一一间连小床都没有的牢房。

    整个地牢都是干燥的,唯独最头上的这一间沁着水汽。

    黄色的稻草铺在地上,勉强堆成了能够休息的地方。

    枯黄的草杆上因为潮湿且不见阳光,生了黑绿色的霉斑。

    也就多亏了冷,这霉斑才没迅速地增长起来。

    少年身形的精灵躺在草垛上,瑟瑟发抖地抱着肩膀蜷缩起来,冷得牙齿都打颤。

    他拥有一头柔软的茶色发丝,只是皮肤却不如埃布尔那样红润好看,是完全没有血色的苍白。

    一双绿色的眼睛也黯淡无光——像是死人的眼睛。

    被关在提灯里的埃布尔自然看见了他。

    精灵王哆嗦着扶着灯罩,脸上的表情又是哀又是怒,全然不见亲人重逢的喜悦。

    他数次想要开口,但总是一张口,就又想把话咽下去。

    他该怎么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弟弟?

    他该说什么话,他要说什么才有用?

    埃布尔气得大口喘着气,倘若不这样,他的胸腔就憋闷得难受。

    可即便这么做了,左胸处的绞痛感也并未减弱。

    也不知到底是生理上的难受还是心中太痛,不多时,埃布尔就挂上了满脸的泪水。

    最后发出的,是咬牙切齿的声音:“罗——迪——”

    少年这才勉强回过神来,眼神恍惚地看向牢房门口的人。

    神座西恩,红龙克苏尔,以及……提灯中缩小了数倍的精灵。

    罗迪的精神有些恍惚,他咧开嘴笑起来,那笑容就像个天真的孩童。

    但他的表情很快又变了,嘴角缓缓拉扯下来,泪水顺着满是伤痕的面颊流下。

    “哥哥,我输了,我又输给他们了……”

    他缓缓坐起身来。

    这具身体破败不堪——并不是被拜亚打了之后才这样的。

    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后颈上还留有一道巴掌那么长的缝合痕迹。

    埃布尔看着他,只觉得心痛。

    但他心底更多的是怒火。

    那炽盛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罗迪……”埃布尔干涩地开口。

    他很多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此时说出来,就只剩下了陌生感。

    埃布尔终于发现,他不认识他的弟弟了。

    埃布尔说道:“精灵一族被放逐了。”

    在牢房内因为寒冷而颤抖的少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你一场雨无家可归,因为你算计,我和我的骨肉至亲铸下错误。”

    埃布尔咬着牙,他胸腔里满是悲愤和仇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恨一个人超过碧翠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