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刚开始还认真听,但是严仲修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比山寺里的钟声薄,比玉石之声醇,听得他倦意愈发沉重。

    脑袋搭在肘上渐渐下滑,严仲修低笑一声,伸手托住,就着姿势往他跟前挪。

    单手捧着触感绵腻的脸,一手从桌子下面捞出姜宥的腿脚,轻轻慢慢地往怀里圈。

    严仲修几乎用自己把姜宥整个人都罩住,才终于没动了,姜宥自觉寻了舒服的姿势,脸贴在温热的颈窝里,舒服地叹了声。

    姜宥醒来的时候,严仲修已经走了,留了本一指厚的书。

    接下来的几天,严仲修也照常来授课,不过时间不长,多半是一个小时,最长不超过两个小时。

    姜宥也知道,严仲修哪来时间来教他,严明望成了严氏大股东,正在费力蚕食严家百年基业的根。

    股价一跌再跌,各方面的合作关系被破坏,违约上亿,资金链断裂,不出几天严氏就撑不下去了。

    这些都是姜宥从时南那里听来的,时南边说边打量他:“就在昨夜,严明望卷着公司剩下的钱,跑路了。”

    时南说着拿出手机给他看新闻,姜宥匆匆扫了几眼,卷钱逃跑不就成了商业逃犯了吗?

    手机震了震,是个陌生号码。

    姜宥噌地从书上爬起来,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离时南远了点才接起来:“喂?”

    “是我。”严明望说。

    姜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严明望报复严家算是做到了,但让自己成了过街老鼠,他是怎么想的。

    姜宥沉默着,手机里传出急促的呼吸,严明望说:“你跟我走吧,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弟俩都重新开始。”

    “大哥,我不能答应你。”姜宥直接拒绝,严明望说:“大哥不会让你颠沛流离的,再过几天债主们就不会找我了。”

    是啊,找不到你,他们自然会找严家,姜宥憋着没说。

    严明望冷哼一声:“严家现在人人焦头烂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那个……”姜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扮演告诉严明望真相的角色,原著里好像是严振邦告诉他的。

    而且严振邦手头还有两份dna报告,严明望和蒋温年是父子关系证据确凿。

    姜宥顿了顿憋了回去,劝说道:“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从此东躲西藏,太不划算了,大哥你趁早收手吧,还来得及的。”

    “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严明望异常执着,等姜宥的答复。

    姜宥不太懂他的脑回路,严明望为啥要拖上自己,不嫌麻烦吗?

    “我不能这么做。”姜宥说,严明望忽然笑了笑:“怎么,你打算等严仲修浪子回头,发现你是真爱?”

    听出他讽刺的语气,姜宥也笑:“我只是不想狼狈逃跑。”

    可能他反击力度太大了,手机那头半天没了声响,姜宥正要挂,严明望给他报了个地址。

    “我等你。”

    “我不会……”姜宥话没说完,严明望已经挂了。

    时南好整以暇地靠在落地窗上,抱着手臂瞧着姜宥:“这时候了,严明望还给你打电话呢?”

    “嗯,他还约我一起跑路来着……”姜宥皱着脸,时南忽然站直:“你竟然还纠结上了,想跟人家浪迹天涯吗?”

    姜宥点点头:“想。”试试。

    “小心被打断腿,年纪轻轻和轮椅相伴一生。”时南好心提醒他。

    姜宥打定主意后,毅然抬脚往楼上走,进度条没剩多少,他跟严明望走的话,可能会有新的进展。

    回到房间,姜宥锁上门,拿出背包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从二楼窗户扔进楼下茂盛的花坛里。

    随后又从扔下本书。

    等到日暮之后,掐着时南去洗澡的时间,姜宥才偷溜出门,背上包拔腿就跑。

    刚出小区门口,面前停下一辆车,蒋秦摘下口罩命令道:“上车。”

    姜宥站着不动,他对坐蒋秦的车这件事有阴影。

    蒋秦拇指敲着方向盘,吐出几个字:“百分之二。”

    几个字虽简洁,但诱惑力十足。

    姜宥闭了闭眼,无奈地拉开车门钻进去,被人拿捏命门的滋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体验。

    蒋秦盯着后视镜,瞥了姜宥一眼:“坐好。”

    姜宥突然转过身,差点仰面摔倒,及时抓住车顶把手,从座位的缝隙中,看到后面跟着车。

    蒋秦抿唇一笑:“我一直想领教下这个全能秘书,是不是真样样精通。”

    车尾一摆,姜宥被晃得头晕,抱着椅背不撒手,堪堪稳住身形。

    他怀疑系统给蒋秦开了金手指,他这样到处露脸,竟然到现在都没被抓?

    被迫拉入惊险刺激的赛车竞技中,姜宥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呕了几口酸腐气。

    “停车,再不停,我要吐你车上了……”

    蒋秦扯出个袋子往后一扔:“敢洒出来,我就让你舔干净!”

    姜宥想从后面给他一榔头,胸腔里晃荡着酸气,胃里的东西也直直上涌,他只能紧闭着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