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王本人并没有出现, 他正在他的王府里悠然自得地靠在红木制的太师椅上,晃着脑袋哼着小曲儿, 心里期盼着那顶轿子。

    户部

    一听说是大理寺卿亲自来了,户部侍郎扶正了官帽匆匆到大厅迎接。

    他是何相爷的门生,一直攀附何相爷, 早听说相府有意将姜有汜招入门中婚配何依大小姐, 他自然不敢怠慢相府未来的姑爷。

    谢一程把事情来由来说清楚了, 户部侍郎才叫人去拿登记簿, 坐下闲谈,有意试探姜有汜关于何家小姐的婚事。

    姜有汜不疾不徐道:何家千金的婚事自然由相爷做主,我们不便多谈。

    谢一程忽然想到一茬,开口问:邺王妃是何人?

    户部主管户籍, 准王妃虽然身份尊贵, 但也得经过户部筛选才能入选, 所以若问身份来找户部最直接。

    户部侍郎轻咳几声, 瞥见姜有汜居然不管谢一程,略思忖片刻揣测姜有汜或许也想知道一二,心想没想到姜大人也会如此好事儿,但既然姜有汜也有意问询,自己也只好知无不言。

    谢公子难道不知道这位准王妃是你谢氏家族之人?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谢一程大惊。

    户部侍郎接着说:她叫谢韵,算是你的晚辈,论理该叫你二叔。她是你们谢家迁出苏州那一脉三房谢一佳的三女儿,年方十八,能诗会词,长得清灵人也端庄。

    邺王前些日子游山玩水路过苏州的时候见到了她,一见倾心。

    所以回来求了他母妃要纳她为妃,老王妃原本不肯,后来听说那女子是谢家人,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谢韵?倒是个好名字。怪不得家里吵吵嚷嚷,原来是为这事。

    没想到未来的邺王妃居然是我们谢家的人,我得找机会去看看她去。谢一程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即回去要求看人。

    姜有汜提醒他:你是长辈,别露出那种豺狼虎豹的表情,吓坏了邺王妃看你父母不收拾你。

    谢一程不甚在意:我父母收拾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次。

    姜有汜把话头重新掉了回来:可查出是何人租赁了那座宅子?

    户部侍郎翻阅到一页,看见了名字:租客叫严路,是个绸缎商人。这里登记了他们一家五口人都租住在此处。

    中间人是谁?

    中间人叫汪宽,是这里有名的一个牙人。

    户部是否有严路的户牒?

    因为有官府登记在案的牙人作保,所有只留了租客的名字,并未留下户牒。

    姜有汜和谢一程对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道:去找牙人汪宽。

    汪宽的家在城西的一处小院子,姜有汜和谢一程到的时候汪宽刚好回到家中。

    三人见了面,谢一程直接打听严路的情况,本以为汪宽最为了解,但却没想到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严路是我一个朋友推荐来的,说是可以信赖,我信得过那位朋友,因此才替他作保,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烧了官宅,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不知往后如何是好。汪宽连连摇头。

    姜有汜问:严路长相如何?问完示意谢大公子执笔描绘样貌。

    汪宽摸着脑袋仔细回忆,穿着深色绸服,戴着一顶毡帽,留了络腮胡,右眼好像有一道疤痕。

    身高大概五尺,体格粗壮,说话声音很大,中气十足,是南边的口音。

    谢一程皱皱眉,把画像交给姜有汜过目:帽子、络腮胡都可以伪装,这人有备而来。

    姜有汜也同意谢一程的看法,收好画卷,又问:其他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多少?

    其他人?牙人汪宽觉得奇怪,我只见过严路,没有见过其他人。

    看来他是后来才将家人接到宅子里的。谢一程摸摸下巴思考,姜大人,这么一大家子人入城肯定租赁了车马,我们可以向城门将士询问,顺便问问车马行是否有车马租赁。

    姜有汜颔首,她凝视着画像上的人,隐约觉得有地方不妥。

    把画像张贴出去,悬赏通告,提供线索者可以得钱一两。

    是

    二人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看着地上的余晖,谢一程眼睛一溜儿转过之后说: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姜有汜笑了笑:你是想回去打听那位准王妃吧?

    知我者莫若姜大人。

    谢府

    谢一程原本心里美美地回府问个八卦,却没想到后头会死皮赖脸地跟着一个人,这个人本来不是这种凑热闹的性子,这一回却见了鬼,硬是要和他回家。

    姜大人,您这么突然跟我回去可能回吓坏老父老母,不然您改日再来?

    我们好准备准备,以免让我家人惊慌手足无措失礼唐突了您。

    姜有汜慢悠悠问:难道我平时很吓人?

    绝对没有

    我亏待你了?你回去和父母告状,所以他们不欢迎我?

    根本没有这种事。谢一程心里慌乱。他就是在刚刚进入大理寺前几天和家里人说过姜有汜面冷又无趣,无情又无义,为人矫揉造作,像女子一样软绵绵,完全没有男子的洒脱。

    现在姜有汜本人在上门,谢公子急得火烧屁股。

    他今日哪里不对偏要上我谢家大门?

    奇怪,真的很奇怪!

    谢家大宅虽然坐落于永宁坊这个大族贵族聚集之地,但从门面瞧来就有一种简约大气。

    跟着谢公子入门,只觉庭院开阔,屋檐瓦楞简朴但不失韵致,走廊一边挂着字画,另外一侧则用竹席垂着遮雨挡风。

    姜有汜想起自己在鄂州的老家,这里隐隐约约和老家相似,让她觉得像是回到了故居。

    父亲就在书房,我去禀过父亲之后我们就去找大管家,他最疼我,消息也最灵通,对于府中的事情一问便知。

    于是姜有汜就在院中赏花观景,想着今日的五口焦尸案:迷药的出处已经让长宁郡主派人去调查;

    死者的身份正向城门守卫询问,以及张榜贴了告示;尸体交给仵作查验,或许还能另查出线索。

    虽然一切调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不知为何,姜有汜总是心有不安。

    谢一程很快回禀回来,兴高采烈地说:我父亲本来要见你,但被我拦下了。我们这就去找大管家,我这位族侄女谢韵可不简单,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据说曾经流落在外,近来才找到人,认祖归宗没有多久就被邺王看上,选中成为王妃,你说她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一下子麻雀变凤凰!

    姜有汜眼皮突突在跳,脸色也越发苍白。

    谢一程将她带到后院一个浇花的老人身边,这位衣着简朴的老人家就是在谢家的老管家,一直担着谢家管理大任。

    大管家,我找你好久了,快和我说说我家大侄女谢韵的事情!

    老管家瞥了后头的姜有汜一眼,然后肃容道:小姐很快就要成为邺王妃,小少爷应当尊敬一些。

    您老人家犯不着瞒着我,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到外头说这位大侄女其实并不是谢氏家族的人。

    仅仅是因为邺王殿下喜欢,所以才配合他给了谢韵一个身份。谢一程眉宇飞扬,乱出主意。

    一程,莫要胡闹。姜有汜忍不住出声警告。

    谢一程收敛了一些:大管家,如果您和我说实话,我就去李记给你买酒喝。

    大管家无奈,只得把谢一程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说还一边朝着姜有汜看。

    姜有汜一动不动,背着手假装在看风景,却瞥着大管家的嘴巴,依稀分辨出几个字词。

    没心没肺的谢一程听完大管家所说的话之后,脸色蓦然变白再变成了紫色,嘴唇轻咬了一下,然后再次向大管家确认。

    等大管家点头之后,谢一程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黑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像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姜有汜将辨别出来的唇语在脑海中迅速组织,很快得出了一句话:谢韵的的确确是我谢家血脉,但她曾流落花街柳巷,邺王正是在那种地方遇见她。

    第54章

    姜有汜看着平时趾高气扬, 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谢一程谢大公子僵在了原地, 浑身还不住颤抖, 脸色异常黑沉,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听得大半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