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戏院后台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小丫头连番提了好几个竹筐和斗笠,这才见到一个用木板隔开的小房间,这个小房间就是化妆间了。

    里面果然有个画着浓妆的年轻姑娘正在卸妆,见到二人来似乎颇为奇怪,你一晚上跑到何处去了,怎么不见人影?后头跟着的这位是谁,为何带他来后台?

    赶快帮我卸妆,这妆呆久了脸就容易烂,我都让班主换好一点的草药,怎的还是这般黏腻难受?

    我明日亲自去药材铺看看,到底是班主抠门还是真的没有好药。

    她这一通话中间不带喘儿的,听得门口两个人呆愣。

    桃不换扮人是独门绝活之一,从里到外都像。眼下这位如姑娘的说话语气丝毫不见桃不换的影子。

    如果刚刚在台上的也是桃不换,那么她也足以成为一个名角。

    小丫头听话地给如姑娘拆簪子卸妆,却瞥见铜镜里姜有汜直接的眼神,心下一跳,手上微颤,扎得如姑娘一激灵。

    你这丫头今儿个究竟怎么回事,怎么毛手毛脚的,平时的机灵劲哪里去了?

    如姑娘咒骂了一顿,然后也从铜镜里看见了姜有汜,这位公子,我今日不见客,请回吧。

    姜有汜却说:我这位客人你今日非见不可。她瞥了一眼碍事的小丫头,你先出去,我和如姑娘有话要谈。

    小丫头却不肯,低头惴惴不安地瞅着如姑娘等她指示。

    如姑娘虽然恼怒,却依旧保持风度:对不起公子,我今日心情不好,不见客。

    我是大理寺的官差,有一件事想要问询,你不接待我就是耽误公务。

    如果追究起来足以让你去大理寺的牢里呆上几日,不知道坐牢这件事是否可以成为如姑娘日后上台的谈资?

    如姑娘无奈,妥协说:你去厨房把炖好的银耳羹给我端来。

    姑娘,我小丫头扭扭捏捏不肯走。

    快去

    是

    等小丫头退出房间之后,姜有汜站在如姑娘身后,如姑娘看着镜子一脸惊惧,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男子想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男子长得俊俏的很,刚刚无暇细看,如今二人独处,越看越是觉得惊艳。

    既然是大理寺官差,要问我什么?

    姜有汜从后轻轻拢起她的头发,在手里细致地用手指梳理着,姑娘这么美的唱腔师从何人?

    她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捋着发丝,透过颤动的发丝传递过来的温柔也一点一点拨动着如姑娘的心弦。

    纵然见过不少男子,但如此细心温柔且俊俏的,着实没有。

    我的师傅也是楼里的名角,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出面唱戏了。

    姜有汜的轻拍如姑娘的香肩,盯着镜子里的她,刚才姑娘在台上艳光四射,在下钦慕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道光亮从身边一闪而过,接着如姑娘便将头歪倒靠在椅子上,昏迷不醒了。

    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姜大人好雅兴,转眼间就夺取了我们鼎鼎大名的才女如姑娘的芳心,实在手段高明。

    你以前一根木头似地,如今怎忽然成了调情高手?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姜有汜转过头看见刚刚的小丫头推门进来,一点也不惊讶:桃姑娘依旧和以前一样喜欢捉弄人,看来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小丫头轻轻一笑,说出口的声音已然是桃不换的:这么说你又猜到是我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不是喜欢捉弄人,我只是喜欢捉弄你。今夜这一出戏码,看来是我没有耐心输了。

    我们之间没有输赢姜有汜道,扮作如姑娘风险太高,聪明如你,自然还是她身边的小丫头容易。

    桃不换上前一戳姜有汜的额头:你也开始捉弄我了。

    第59章

    姜有汜问:为何这么着急找我,发生了什么事?

    桃不换坐了下来, 给自己倒杯茶握在手里只看不喝:邺王要将婚期提前。

    姜有汜心里大惊, 表面却要保持镇定:提前到什么时候?

    本月月底桃不换道,谢韵的生辰是伪造的,送入宫中居然没有人发现端倪,邺王在宫中、在朝堂的势力要比我想象得厉害许多。

    姜有汜思忖一阵,看来这件案子需要尽快查清楚。

    我的婚事和五口焦尸案有什么关系?

    你的婚事和案子无关,但是你的新郎官可能和这件案子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我能在你成婚之前破案,就能阻止你成婚。

    桃不换显得毫不在意:凭这几个喽啰困不住我,我可以自己逃走。

    姜有汜却说:邺王耳目遍布天下,朝堂和买骨楼都是他的人手,我们要逃恐怕不容易。

    而且你不会忍心放任当年桃焕北大将军战败身亡的真相不管,就如同我一定不会任凭父母之死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一般。

    阿汜,这里有我,你别去查这个案子好不好?桃不换伸手握住姜有汜的, 微微仰头, 目光楚楚地恳求。

    她越是这样柔弱,姜有汜越是知道这事情越不能答应。

    桃不换得到提早成婚的消息, 选择先来安抚自己,然后她会继续留在邺王身边查探当年桃焕北战败背后的秘密。

    即使我能放着案子不管,但我不能放着你的事情不管。

    姜有汜望着桃不换的眼睛,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归隐,回到鄂州老家一起做家务,长长久久活到一生。

    我知道以前有很多事情你身不由己,但如今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心很坚定。

    桃不换被她逗乐了:好,我很想看看你这双拿惯了笔的手怎么洗手作羹汤。

    我以为会由你下厨。姜有汜小声咕哝。

    我不会

    我也不会

    你去学

    下饭馆吧

    你有钱?桃不换挑挑眉。

    我没钱姜有汜给她展示自己空空的钱袋,但我知道你很有钱。

    桃不换无言以对。没想到当年的江棋大小姐如今的姜有汜大人居然可以如此厚颜无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古话最终还是应验在自己身上。

    你的跟屁虫谢大公子呢,怎么不见他人影?桃不换抽空问。

    他被我支去查案了,我和他打了个赌,如果他能先查出五口焦尸案的五个被害人的身份,我就安排他去外任。姜有汜不紧不慢地解释。

    谢公子居然和你这个神探打赌?他哪里来的胆色?

    我隐瞒了其中一具尸体是陆炎的线索,但是告诉他那个小女孩和妇人应该是母女关系,现在他应该又去了仵作那边。

    其实这个人不笨,反而很聪明,只是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慵懒,给他一点甜头就能查出结果,你等着吧,最迟明日,他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姜有汜信誓旦旦,充满自信。

    桃不换点点头,你明明能自己查清楚所有的人身份,为何还要给谢一程机会和他打这个赌?

    为何你觉得我能查出这些人的身份?姜有汜反问,或许我还是一筹莫展呢?

    这五个人,一个跛脚的老叟,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一个买骨楼的刺客和一个不明身份的老妪,其实我们都见过。

    哦?说说看姜有汜淡定地问。

    在江州割耳案中,被割耳的天才杨聂的老父亲就是瘸腿之人;

    至于带着孩子的妇女,我大胆地猜测,他们是鄂州血婴案越州盐务史的遗孀周氏和她喜欢的小侄女;

    还有一个老妪,我猜是在此之前你破获的徐州财主被杀一案的老母亲,也就是我伪装道士狠狠敲了他一笔的那位。

    我曾见过这位老夫人,还蛮慈祥的一个人,真是可惜

    姜有汜轻咳了一声:你倒是全都猜到了

    但我还是有事情不明白桃不换眨眨眼,一脸天真好奇,为什么你要和谢一程打赌。

    姜有汜沉吟道:我想让他趁着还能离开的时候远走高飞,别再越陷越深。

    大理寺

    姜有汜一下马就看见谢一程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见到姜有汜来了,他急忙过来签马连珠炮似地说话:姜大人,我查到那小女孩儿和年轻妇人的身份了!他们是越州盐务史张年间的遗孀周氏和周氏的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