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程低头行礼道:皇上,微臣想着如果王鱼机真的没死,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所以在听说她或许还活着的可能之后连夜去追,果然在鄂州发现了她的踪迹,将她带回来接受讯问。

    你做的很好。皇帝淡淡说,王鱼机,朕问你,你可知道买骨楼的楼主是何人?

    王鱼机道:知道

    哦?那他是谁?此刻是否就在殿上?皇帝目光逡巡了一圈,稍稍在太子和邺王的脸上一顿,然后继续看着王鱼机,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他在殿上王鱼机缓缓站起,慢慢伸出手朝着东边指向一人,稳稳落定。

    邺王殿下就是买骨楼的阿冲,同时就是买骨楼的楼主。

    昨夜,谢一程看着王鱼机,问:为何你肯跟我回去指证邺王?你不怕他报复你?

    王鱼机冷笑道:若我不跟你回去作证,你让邺王逃脱了,日后他处理完你又卷土重来追杀我,我会死得痛不欲生。所以这一趟,我是在配合你也是在自救。

    谢一程思忖道:但你罪大恶极,我也不能保证留你性命。

    王鱼机回:就算是朝廷要处理我,也要比买骨楼的处理手段干脆利落一些。

    况且我已经被你抓住走投无路,除了配合你之外我别无他法。

    也是,那我明日带你上殿,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将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那是自然

    谢一程今日看王鱼机的神态表情,觉得她不像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女匪头子,而像是一个为民伸张正义的女侠士。

    她遥遥指着邺王的一瞬间,更有拿剑斩断敌首的气派。目光定在了王鱼机身上,内心更有一股热气在澎湃。

    姜有汜得友如此,实在难得。自己能同时见到世上存在着这样两位独特的奇女子,也是难得的幸运。

    邺王听完好像很吃惊,抬手指着自己道:你说是我?

    刑部侍郎往前一步:大胆女贼,居然含血喷人!

    高盛王不冷不热道:是否含血喷人自有圣上裁度,没有我们插嘴的份儿。

    太子见何相依旧不言不语,于是说:我也觉得这女匪的话不可全信,一切等父皇裁度。

    王鱼机镇定道:陛下,我已被买骨楼追杀,他们如果发现我还活着,必定会继续追杀我。

    买骨楼已经被查,如果我指认错了买骨楼楼主,他日后肯定会报复我,生死之机,我一定不会胡乱攀咬。

    皇帝轻轻点头,你说邺王就是买骨楼楼主,可有其他证据?

    父皇,连您也不相信儿臣?邺王上前一步,抱拳问。

    姜有汜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暗自捏紧了拳头。

    就是此人指使买骨楼之人,连同王鱼机一起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害死了江家上下几十条人命!

    皇帝慈爱地望着他:莫急,等朕问清楚了再说。

    太子也道:如果是王鱼机等人诬陷,父皇和我都不会绕过她。

    虽然邺王平日里与我接触伪装成一个名叫阿冲的少年的面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我记得他的声音。

    王鱼机思量说,我记忆中的声音就是邺王的声音。圣上如果不信,可以派人藏在幕后,我可以听声辨人。

    刑部侍郎冷哼说:如果你没见过邺王殿下,没有听过殿下的声音,此种办法或许可行。

    但是你现在已经听到了邺王的声音,如何还能听声辨人?

    虽然有些巧言令色,但刑部侍郎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王鱼机又道:我知道阿冲喜欢书画,曾经送过一幅人物山水画给阿冲。

    据说他很喜欢常常拿出来把玩,如果圣上能派人去搜,定能搜到这一幅画。

    刑部侍郎又要阻拦,这一回皇帝却阻止了他,直接下令禁军搜查。

    不一会禁军就回来复命,他们从邺王的书房里搜出好几幅人物山水画。

    八个禁军一字排开,将八幅画拿在手上悬挂给众人看。

    邺王微笑道:你们怎么把我自己的未完成画作都拿出来了,让父皇和诸位见笑了。

    看他谈吐如此轻松自在,想必这中间并没有王鱼机送给他的画。

    王鱼机问:哪幅是邺王自己的画?

    左起连续三幅都是我的拙作,我外出游历的时候,瞧见这山山水水啊,心情就好,为了不忘记这份愉悦,所以回来常常把记下的风景画出来。

    上面的字体飘逸洒脱,邺王好字。

    谬赞了邺王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变了脸色。

    邺王承认这画上是您自己写的字便好办了。王鱼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辩解,我有阿冲亲手写的书信,如果圣上能够派人核对字迹,就可真相大白。

    太子见邺王脸上精彩得很,这边问道:王鱼机,你为何不直接拿出这封信,让邺王当场书写对峙,而是特地让人去拿出他以前的字画来核对?

    邺王很聪明,若让他当场写字,他可以故意改变字迹。

    王鱼机道,我并没有送山水画给邺王,邺王会放松警惕,才允许让人从他府中拿出这些字画。

    姜有汜趁机道:邺王殿下,你若和王鱼机从未见过,为何会有书信在她手中?

    而且此人书信落款是阿冲,阿冲怎会和你的字迹一模一样?

    如此可见,你们非但见过,而且你就是和大凉山联系紧密的那位少年阿冲。

    第72章

    邺王抿紧了嘴, 紧张地望着皇帝。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 只要买骨楼那些人招供,他这个为祸作乱的罪名算是彻底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纵然是亲王, 其他的事情皇帝或许可以容忍,但「谋反」的罪名却是谁也承受不了。

    况且

    虽然看起来父皇一直在娇惯纵容自己, 留自己在京畿中开府建章,让嫡系的太子出征在外。

    但邺王知道父皇在替太子看着自己,让自己碌碌无为,让太子外出建功立业。

    现在一切如父皇所愿, 太子的名声越来越好, 而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

    好不容易在外经营了买骨楼、大凉山,一下子全都被姜有汜毁了!

    邺王的脸色由青转紫,还未等皇帝开口,忽然闪身到太子跟前, 伸手想要去掐太子的脖子。

    但太子反应极快, 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出一个手刀, 狠狠在邺王的手肘处劈砍了一下,邺王吃疼, 急忙收回手垂在一边,看起来已经脱臼。

    邺王还不死心, 趁着禁军还未赶到的时候转身抓了离他最近最好拿捏的王鱼机, 掐住她的喉咙挟持了她。

    太子上前一步呵斥:邺王!你以为挟持一个女匪徒有用吗?

    谢一程往侧边躲闪了半步才发现邺王不是来抓他, 皱眉道:你想要灭口?

    刑部侍郎和何相都大吃一惊,他们不会武功,自然先要保全自己,纷纷躲在高盛王的身边。高盛王和太子都已自觉拦在皇帝跟前,护着皇帝。

    同样不会武功的姜有汜慢慢站了起来,她没有躲避,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邺王和王鱼机。

    邺王冷笑:我知道挟持她威胁不了你们,但是这个女人毁我大计,我就算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姜有汜缓缓开口:你让一个女匪陪着你死,难道不怕日后名声?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足以让我声名狼藉,我已顾不得许多。

    邺王恶狠狠道,只是我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你、被太子逼迫到这一步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

    成王败寇,我输得彻彻底底。如今我唯有一句话想要问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皇帝,往日的纨绔笑意淡去,余下的是执着略带愠怒的眼神:父皇,我的母妃到底是谁,为何您让老王妃抚养我,却不让我见到我的亲生母亲?

    姜有汜心想糟糕,这种牵扯到皇家隐秘的事情若被自己听到岂不是更加没有生的希望?

    但看起来皇帝也不想说,没让闲杂人等避嫌,而是直接回道:老王妃就是你的生母,朕恩准她在外陪着你,给予王妃名号位份,你不信可以问她。

    我朝从未有妃子在外做王妃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