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餐到位就好。”

    说罢,那人看了看边上的丧尸,那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神呆滞,也不说话。

    那人笑了笑,轻柔道:“你女儿多么怕我呀,说让带一个,就乖乖只带了一个。也没带你,就带了她妈妈。你说,她能逃出来么?”

    男人只是个低阶丧尸,根本不回答。

    对方轻柔地命令:“过来,伸手。”

    男人伸出手,对方拿了一管针,注射进它身体:“我觉得她是出不来了,不如你也过去,一起陪她们好了。”

    “一家人嘛,也该团团圆圆。”

    男人无神的眼动了一下,很快没了声息,倒在地上。

    他身旁的人还是笑,低首看着他,温声说:“谣谣的新礼物,希望他们拆得开心。”

    闻千书坐回去,2333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它本以为闻千书会继续打哈哈略过,谁料闻千书竟然和它解释了:“帮姜谣分摊点压力。”

    2333:“什么意思?”

    闻千书:“字面意思。”

    她抬抬手指,耐心解释道:“她心理压力太大了,如果下绊子的人肯分点心思到我身上,她会好过一点。”

    2333:“那你呢?”

    闻千书:“哟,2333,你是在关心我?”

    她咧嘴笑了笑:“没必要吧,我死了还有下一个世界呢。”

    2333:“……”

    2333就知道,闻千书是这样可恨。她总是能准确察觉到别人的情绪,然后一语道破,惹人讨厌。

    闻千书其实跟2333以前带的人都不一样,她太敏锐,偏偏在乎的东西又太少了。

    尘世的光阴好像晴日微风,从她身上拂过,并且过了便过了,不沾一点痕迹。

    足足三个世界,曾经对她好的,待她不好的,她似乎都不记得。

    她的记忆力明明那么好。

    2333突然喊她:“闻千书。”

    闻千书:“嗯?”

    她正偏着头,单手抵着下巴,看向车外。

    风带起她额上的碎发,流连过她的双眸。

    秦书的眼睛非常好看,是那种浸着无辜与天真,沾着孩子气的好看。可是2333知道,闻千书本人的眼睛更好看——那是一双难以言喻的、静默的眼,瞳色很深,像是寂寥的海,又或者浓郁的墨。

    她看人时总在笑,像是很感兴趣,其实眼神不太专注,总是不动声色地四处逡巡,那双墨色的瞳一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沉进眼里,消失不见。

    2333盯着她看,一瞬间鬼迷心窍,问:“你有心么?”

    闻千书:“?”

    “你好好讲话,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2333:“……”

    闻千书:“你问这种话不觉得尬么?”

    2333:“……”

    2333简直要疯了,或者它已经疯了,不然它能试图和闻千书交心?

    2333又单方面地生气了。

    那一厢,楼酒已经架好了狙击枪,摆好姿势。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那一个被车碾过的丧尸,再看不见别的了。偏偏这种宁静更叫人恐慌,像是风雨欲来。

    楼酒的手很稳,她压低身,眼抵着瞄准器。

    高柏:“要到了。”

    楼酒:“嗯。”

    他们要遇到来接头的人了,尚辞觉得这些人要下手,估摸着也就这一段下了。他安排姜谣守在车里,自己出去当饵,楼酒埋伏狙击。

    终于,他们开车进了一个救援停靠点。

    尚辞先下了车,同停靠点的人道:“诶?老李,怎么是你来了?”

    二队队长李杉看见他,松一口,笑着说:“别说了,差点以为你死了,吓得连夜跑过来。”

    尚辞:“这么好呢?”

    李队长:“可不是?生怕别人抢先一步,把你们队医拐走了。”

    尚辞哈哈大笑,踹他一脚:“滚。”

    李杉:“滚就滚,我滚去和楼医生说说话。我们队新批了点福利下来,我去问她要不要。”

    他嘴里这么说,却指挥身边的队员,让他们去安置幸存者。后面的那辆车子也开了门,放人下去。

    很快,只剩下了楼酒他们几个。

    闻千书:“那片废墟有人。”

    楼酒一愣,直接对准她指的方向,果然看见废墟顶端,一个人微微露出头,又很快缩回去——太远了,分不清是丧尸还是人类。

    楼酒动也未动,只是凝神看着,等那人再次露头。正在这时,闻千书骤然扑向她,用手臂挡住她头,生生抱着她滚到一边。

    “刺啦”一声轻响,一颗子弹打在楼酒原来的位置。

    楼酒不敢置信,猛地起身抬眼,却见高柏举起手枪,正对着她。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动了。

    闻千书一把伏低身,拉住楼酒带上的那个包一甩,将□□连着包里面的机械全部扫出了车。

    楼酒则冲过去,抬腿飞踢打歪高柏手枪。

    这是队里最新的消音□□,子弹几乎是擦着她面颊飞过。

    楼酒迅速逼近,握臂肘击,狠狠砸偏他的脸,连带着把高柏整个人砸到在椅子上,翻下地,她脚一踩,踩实在他手腕上,拔出大腿上别着的抢,打开保险,对准他眉心,警告:“高柏!”

    高柏仰头看她,然而脸上没什么情绪,连眼神都是麻木茫然的。

    楼酒立刻意识到不对,然而高柏空着的手抬起,一把握住楼酒的枪。

    那一刹那,对着队友的脸,楼酒没能扣动扳机。

    可胜败就在一刹那。

    高柏一下拽过枪,把楼酒拉过来,另一手松开自己原本的枪,对准了楼酒脖子掐上去,将她重重轮起来,掼在地上。楼酒背部剧痛,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但她仍就势抬腿,踹在他鼠蹊边。那一脚踹得厉害,然而高柏浑然不觉,依旧下力气掐她脖子。

    楼酒被掐得喘不上气,两手死抠着高柏的手,想将他拉开,然而高柏抬起从楼酒那抢来的手枪,指向闻千书:“你,听话。”

    “不然下场和她一样。”

    车里安静至极,楼酒脸色发青,闻千书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却移开视线,看向高柏。

    闻千书笑了:“别犹豫了,要杀杀我,她才是搜查队的队员,你拿她当人质更靠谱。”

    楼酒瞪大眼,却被掐得快窒息,说不出话。然而下一秒,她脖子上一松——高柏听进去了,可楼酒却直接提腰,抬腿,锁住高柏的腰,把他翻身狠按在地。

    高柏根本不管,一拳捶在她腹部,把她砸开。楼酒疼得倒吸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来,就被闻千书从后一拽,手里塞进一把枪,从车窗户推出去。

    李杉上一刻还在和尚辞羡慕五队的队医,下一刻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地,隐隐还有打斗的声音。两人顿时觉得不对,一起往车方向跑,便见五队的队医从车窗翻下来,滚落一地的碎玻璃。她翻了个身,顾不得身上的血,跳起来就想向车上冲,却停住。

    尚辞脸色大变,却见车门开了,高柏用枪抵着闻千书太阳穴,将她拉出来。

    小疯子不愧是个疯子,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别担心,他不会杀我。”

    说罢,高柏的枪就压得更紧实了。

    小疯子慢吞吞道:“哦,看来是暂时不会杀我。”

    尚辞:“……”

    楼酒:“队长。”

    她盯着高柏的枪:“那个小丧尸。”

    尚辞明白了。

    他感觉心沉得要从身体里落下来。

    高柏被咬了。

    他被那个小丧尸咬了。

    应当是在和姜谣分开侦查的时候被咬的。

    高柏一向心软,他根本不会防备一个小孩子。

    闻千书也是真没想到。

    小丧尸对它母亲的维护不像是假的,高柏又一直同姜谣在一起。加上她当时看到那个玻璃瓶,心思都在姜谣身上,万万没料到高柏离开视线片刻,出了这么大的事。

    原书里姜谣只是与五队撕破了脸,但在医院什么都没有发生,想来原世界线里,整个五队乱作一锅粥,小丧尸成功混进了基地。

    难怪姜谣寸步难行——原来的世界线里,到底多少人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感染了?

    “它年纪小,体内的神光剂量不高,只能精准控制一个丧尸,再多就不行了……”

    那个小丧尸精准控制的并不是她母亲,而是高柏——

    所以高柏才会放任丧尸们进来,所以后头高柏才越来越沉默。

    他已经失去了“高柏”的意识了,现在任由小丧尸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