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我不会再对她做什么后续的研究的,阿玥,阿玥你别走啊——”

    阿玥,你别走啊——

    别走啊——

    她走了,她走在之后出的一次任务里。

    真奇怪,她明明这么恨他了,却还是相信他的药,选择了接受药物注射。

    也许她不是相信他,只是她现在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如果截肢会很不方便。

    知道她死讯的时候,他正在喝酒。

    他反复想,阿玥说得不错,他再确定,再自信,这东西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不然他为什么自己不试呢?

    那一句话精准地戳破了他的借口与他的自负,叫他从狂热的研究状态转冷,甚至有些太冷了。

    他是离婚之后开始喝酒的,很快他就发现酒是个好东西,喝了能让人省心。他给念念办好了一切手续,把钱都打给了她们母女,也和基地申请好了,请求封锁她们所有的消息。

    连结婚记录他都抹掉了,希望楼玥不要因为是他的前妻而感到困扰。

    所以他们把念念送进门的时候,他有点愣,以为在做梦。

    念念小时候就不爱说话,但很乖,长得也好看,学校老师都喜欢她。

    那些人说他是小孩子的唯一的家人了,而这个小姑娘之前申请了改名,现在姓楼,请问名字叫什么,他们好登记。

    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充耳不闻,又拿了酒瓶往嘴里凑。

    里头没剩下一滴液体。

    他嘟囔去摸新的:“酒,酒——”

    工作人员皱着眉对视,却听到人说:“楼酒。”

    那个小女孩扬起脸,平静地说:“名字就叫‘酒’,楼酒。”

    “如果你们登记好了。”她说,“请离开吧。”

    从那以后,他们父女的关系再也没好过。他曾经想好好照顾楼酒,但她远比他想像的独立。她自己上学,放学,填志愿,考大学,煮饭,洗衣服,好像有或者没有这个父亲,于她没有任何影响。

    到后来,周启明甚至都有点怕她。

    怕她的井井有条,怕她的不苟言笑,怕她冷淡的、浅色的眼,怕她看人的时候,目光里混杂的金属般冰冷的审视。

    好像她眼里只有病人,又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是病人。

    周启明闭了闭眼,停住思绪,接上之前的话说:“所以我接受不了打击,离开了研究所。”

    他更怕他留在研究所,真得变成楼玥嘴里那个“对女儿进行后续研究”的人。

    这真相同他们的猜测相距甚远,以至尚辞和姜谣都是沉默。姜谣扶住自己的额头,撑在桌子上。

    闻千书却突然开口,问:“姜队长的姐姐腿不好,我能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么?”

    姜谣一怔,扭头看她:“出了点意外。”

    闻千书没有退,反而有些咄咄逼人,笑道:“什么意外?”

    2333:“……”

    2333终于知道它不对劲的感觉哪里来了,闻千书现在这个笑法,分明是从那部她觉得“不对劲”的恐怖片里学的。

    2333:“?”

    你每天都在研究些什么呀?

    我求求你了,别再这么笑了,我都开始害怕了。

    姜谣抿抿唇,看着她。

    闻千书却笑道:“嗯?不能说么?”

    “好了好了。”尚辞拉架,和闻千书说,“今天实在是我们的错,非常抱歉,这件事情先不提,以后哥哥帮你问……”

    好容易把两个人拉开,尚辞好声好气地安抚了秦书一阵,一抬头,却正对上他们队医的视线,立刻觉得自己寿命都短了一截。

    他宛如刺猬身上扎着的苹果,镇着一群刺头。

    他小时候听妈妈说姑娘们都是温柔可爱的,长大了才知道妈妈说的都是骗人的。

    不然他爸为什么不说?

    紧接着,尚辞看到楼酒松开秦书的手,小疯子却不疯了,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尚辞:“……”

    这群人的温柔可爱,都给了同性吗?

    尚辞觉得这事不能细想,于是转头对周启明问正事:“周先生,我们想有件事请教你,不知?”

    周启明去看楼酒,楼酒:“问吧。”

    于是他们开始讨论高柏的事情,路上的事情。周启明虽然离开研究所很久,但毕竟是发明出反丧尸药剂的天才,很多原理都明白。

    闻千书则坐下,向后一靠,被木制靠椅膈得一抽气。

    她同2333解释她的做法——这一点真叫2333惊异,但又老觉得闻千书现在这么好,一定在憋大招:“之前是我想错了。”

    2333:“什么?”

    它虽然吃不消闻千书,但现在对闻千书有股盲目的信任,当然,它单方面认定这叫“慧眼识英雄”。

    “英雄”现在正腰疼,在凳子上扭了扭。

    2333忍不住问:“你腰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坐不住。”闻千书胡诌,又继续分析姜谣,“我之前以为问题在五队不相信姜谣身上。”

    “后来发现不对。”闻千书坐直身体,让自己好受一点,“姜谣自己也不想要五队相信她。”

    闻千书:“这就难办了,我不知道她还在防备什么,但希望有我做对比,她和尚辞能更接近吧。毕竟尚辞的人脉背景都在那里,嘶——”

    她突然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腰。

    楼酒侧过脸:“还疼?”

    闻千书:“嗯。”

    你不拘着的时候都很好看——

    不拘着——

    闻千书沉默一会儿,又轻轻说:“特别疼。”

    2333:“……”

    2333:“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1/1)

    第55章 梦后楼台高锁15

    等尚辞姜谣离开,楼酒给闻千书检查了一下腰背。

    闻千书趴在床上,听到她说:“下次别这样了。”

    闻千书明知故问:“哪样?”

    她忽然感觉背上被倒了什么液体,听到楼酒说:“忍着。”

    闻千书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就一痛。楼酒倒了药油,开始给她揉开淤青。

    闻千书心想喊疼果然有效,这不就赚到了?

    她任由楼酒给她打理完毕,穿上衣服,又看楼酒将东西收拾起来放好。

    对方弯腰放药时,脖颈线条绷紧,闻千书就盯着那一处看,突然问:“是那个咬痕么?”

    楼酒一愣,站直身,而后点点头。

    闻千书坐起来,盘了腿问:“疼么?”

    楼酒:“不疼了。”

    闻千书:“啊——那以前还是疼的。”

    她摊开两个手说:“快过来,我替过去的你揉揉。”

    楼酒:“歪理。”

    但她还是一扯衣领,露出肩上那块咬痕:“早好了。”

    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牙印,远处看还有少许美感,像一轮荆棘缠绕起的月,离得近了,却只剩下狰狞可怖。

    楼酒:“是不是很吓人。”

    闻千书笑了笑,手按在她肩上:“只要是愈合的伤,都不吓人。”

    闻千书凑近她,问:“所以,愈合了么?”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陈年的伤疤横亘肩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好的样子。

    楼酒垂下眼,说:“大概吧。”

    闻千书抬臂环住她脖子:“大概?”

    楼酒由着她抱,甚至一抬手将她托起来,向里头放了放,自己也上床,见闻千书要松手向后靠,她还扣住对方后颈,轻轻摁回自己怀里:“别躺下,趴着,别压到背。”

    闻千书:“……”

    她算弄明白了,这年头有心的永远斗不过无意的。

    闻千书本以为楼酒不想再说下去,谁知她调整好姿势,平静道:“大概愈合了吧,越愈合,就越讨厌他。”

    楼酒:“不想和他说话,不想理他,甚至有时候看到了他酗酒也不想拦着他,就让他这么喝下去——”

    喝死算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周启明是基地里无数人的英雄,这或许是她能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尊敬了。

    有时候她站在周启明边上,沉默地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心想他真的老了啊。

    他力气本来就不大,再也不能像她小时候那样,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那个丧尸面前,眼神狂热地哄她:“念念,就咬一下,不会出事的——”

    她从小情绪就不外露,不哭,也不怎么闹,但这不代表她不怕。

    她甚至不记得那个丧尸是什么模样,只记得张开的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水淌下来,落在她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