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临海府学。

    经过七日紧张的评卷,终于完成了所有试卷的评判。

    知府何文渊主持拆卷,府学教授孙安、训导陈良佐、吴鼎、监察御史江圆,安全局千户许勋、私塾先生黄文寿、周孟然等同时在场。

    当一份份试卷拆出,核对好姓名之后,便是核算整体成绩。

    监察御史江圆长叹一声。

    这一场考试,将会给不变通的传统儒学挖掘一个大大的坟墓,正学书院也将名誉扫地,失去威信。若他们还不能跟上时代的脚步,主动变通,不出三年,正学书院将彻底无人问津。

    说到底,方孝孺还是在坚信自己没错,是国子监错了,皇帝错了。但他不过是一个儒师,不是朝臣,不是皇帝,甚至不算是可以为政一方的官,他渴望的复古与归原,已经不适合大明了。

    大明是一匹马的时候,你准备缰绳可以。现在大明都成火车了,蒸汽机火车,你还准备缰绳,你这是打算干嘛?

    “这个结果,是老旧儒生最后的挣扎,证明了国子监改良儒学的成功。”

    江圆感叹。

    教授孙安对这个结果也有些唏嘘,接过林嘉猷的试卷,翻到策问一栏,看了看就直摇头:“这些人想凭借儒学特长进入国子监,还有点异想天开啊。”

    “我看看。”

    何文渊起身。

    接过试卷,何文渊仔细看去,这是一道关于“大明外无强敌,内无大乱,当以何为敌,以何为忧患”的策问。

    林嘉猷的作答开篇就令人不快,还是老一套的作答方式:

    先说开天辟地以来,三皇五帝如何如何好,再说太祖如何如何厉害,扫荡了多少强敌,再说建文皇帝也厉害,鞑靼、瓦剌都消停了。这些就写了六百多字,而关于策问的核心,还没说一个字……

    这些人脱离朝廷太久了,知不知道朝廷公文谁要是这样写,建文皇帝可是会发怒的。现在的公文格式是:

    有什么事,时间、地点、人员,严重程度。

    需要什么帮助,找谁帮助,府衙还是行省还是六部等。

    如何防范再发生这样的事。

    虽然格式不固定,但基本逻辑与内容就这样,动辄从开天辟地一个蛋的故事说起已经不流行了,也不需要重复三皇五帝和太祖的事,更不需要逢迎皇帝,阿谀奉承,这是奏事的,不是写贺表、祝词。

    同样,这是策问,是问你对策的,不是听你胡扯吹捧人的。

    在建文十二年,还有人使用洪武时代的框架,当真是令人悲哀。

    这不只是学问的差距,更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方孝孺代表的所谓正统,不过是抱着老旧的不懂得扬弃、不懂得变通、不懂得吸收的圣人典籍。

    圣人也会出错。

    圣人也懂得变通。

    孔子还求教这个那个,你方孝孺还曾师从宋濂,怎么这些年来,就没了半点长进,禁锢在老旧的发霉的典籍里自娱自乐?

    时代改变了,方孝孺,面对你最得意弟子的低分,你该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