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蛮荒的森林中,若不是那些族人的收留,自己恐怕早已死了,他们对自己有恩。可这些恩情不足以成为回家的阻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自己回到大明!

    这是汇合的烟柱,那里有魂牵梦萦的兄弟!

    到底是武义他们,还是大明派遣了新的船队来到了这里?无论是谁,自己都必须舍了一切,走到那里看看。

    在一棵树上休息了一个时辰,张关山再次踩着夜色前行,好在这一日明月当空,为行路带来了便利,虽然遇到了一些野兽,甚至遭遇了一群小规模的野牛,可张关山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相安无事,没做出威胁动作穿行而过,一些毒蛇、毒蝎等,对于森林中生活多年的张关山来说并不算什么。

    拔出带血的箭,继续前行。

    墨西哥湾某处海域。

    朱能盯着舆图,一脸凝重,对走过来的骆冠英问:“他们怎么样了?”

    骆冠英叹了一口气,道:“项大同已是无碍,但欧阳游已经疯癫。”

    朱能握了握拳,肃然道:“他不是疯癫,疯癫之人不可能只会说‘我是大明水师,要完成使命回家’这种话,他只是被残酷的失去一次次击垮,还没有站起来罢了!”

    骆冠英沉默了。

    两千余人的队伍,牺牲到只剩下这两个人,哪怕是再坚强的人也未必能扛下来不崩溃,尤其是那些兄弟一个个都牺牲在自己面前!

    赵世瑜站了起来,沉声道:“按照项大同所言,他们是跟着林稻向东而来,最终在行程过半之后被大河阻断路程,林稻带人制木筏,却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洪水损失惨重,只有这两人顺流而下,流落到这里,现在我们需要在这里向北深入找寻。”

    骆冠英看向赵世瑜,并没有反对。

    虽说距离与郑和船队碰面的时间已不到三个月,可经过漫长的找寻,仅仅找到两个人,还有一人……

    如今北面沿河而上,可能有其他人还活着,哪怕是希望再渺茫,也必须搏一搏。

    “项大同求见。”

    副将鲁毅进来通报。

    朱能点了点头,看着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的项大同,连忙上前:“你身体极为虚弱,必须休息,这是命令。”

    项大同胡子拉碴,脸上满是伤痕,双手十指只剩下了七根,眼眶深陷,气息急促地说:“船队能不能到西面去,罗封副船长在西面,他带了二百兄弟向北去了。郭文星提出要经过白令海峡,从冰封的海面之上回到大明!”

    朱能看了一眼骆冠英、赵世瑜。

    骆冠英低下头。

    这些话,已经是项大同第八次说了,他似乎记忆出了问题,刚说过的话能都忘记。可他偏偏没有忘记那些在西面的兄弟,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说得一清二楚。

    朱能郑重地保证:“你放心,郑和的船队就在西面,他们一定会找到罗封等人,若是没找到,我们回去的时候,一定会去极北之地,去白令海峡找到他们!”

    “太好了,太好了。”

    不管是与谁说话,不管是指着什么说话,都是这句话。

    不让人碰,连换衣服都不让。

    面对大明水师的人,他也保持着戒备,不准人轻易接近。

    骆冠英看着疯掉的欧阳游,心酸不已。

    想起船队遇到项大同与欧阳游时的场景,起初还以为他们是这里的野人,直到欧阳游喊出了这一句话,他唯一会说的这句话。

    一半是他的身份,一半是他的使命。

    他忘记了许多,唯独没有忘记身份与使命。他是疯了,可也是水师当之无愧的英雄!

    项大同醒来,走出船舱,抬头看着高处飘动的日月旗,泪流满面,看到朱能出来,连忙走了过去,喊道:“船队能不能到西面去,罗封副船长在西面,他带了二百兄弟向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