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连贯的话里夹杂着雨敲打金属的声音。

    陆乔望了望窗外。

    早先用晚餐时,窗外就已经飘起了雨,当时他还指挥兰斯把他搬到飘窗上的花盘一件件收回来。

    他们的卧室隔音良好,落地窗外夜色深沉,直到奎因那边的声音传过来,他才意识到雨已经下得那么大了。

    小雨季如期而至。

    冬天里,第七星赤道带上会有一段短暂的雨水期,被称之为小雨季。

    通常在雪落之前。

    这也是边境外虫族的一次小迁徙期——为了繁殖。

    没错,这种虫子,冬天先繁殖一批小的,而凡是活过冬季的小虫,都拥有极为优秀的体质,来年直接就参加春季热火朝天的交配期。

    可以想见,春季的虫潮是多么汹涌可怖。

    前几年虫子们已经被杀得只剩零星几支,但每年这个时候,军部都必须去边境巡防巩固。

    听奎因那边的雨声,已经是瓢泼大雨。

    “星河桥上……只有我一个人,我……”

    奎因的声音还在陆续传来。

    他斜了一眼兰斯。

    星河桥,位于郊外山崖,因为夏夜在桥上能看到连串漂亮的星座和间或划过的流星而得名。

    最特殊的,是在上面可以观测到黑星带附近的玫瑰星云——粉色的一小点,在观测器的镜头里,便是如烟花一样,深浅交错的一团红云。

    所以星河桥又叫情人桥。

    上面挂满了情人锁,以及……遗言纸条。

    是为情所困的伤心人了结此生之地。

    “……你能来看看我吗?”

    雨声越来越急。

    奎因的话刚落下,陆乔就笑开了。

    他手指掩住光脑的智能收音口:

    “你要去么?”

    声音似是叹息,细听却明明含笑:

    “好歹……人家押上了一条命呢。”

    兰斯不理会陆乔的调笑,脱口而出: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低沉,平静,有力,一如昔日他们共同办公时,兰斯一边检查文件一边微微点头说“完成得很好”时的声音。

    并无任何分别。

    那边似乎一下子哽住了。

    “不是为了工作,”良久,奎因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语调拔高,“兰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是朋友也好……我今晚就要走了,甚至连具体岗位都没有被通知,你就不能来送一下我?当时你明明答应了我妈妈,要和我互相照应——”

    奎因一下子住了嘴,他又想起,前不久他妈妈刚在兰斯家吃了闭门羹。

    “既然今晚就要调动,为什么还擅自出门?”兰斯微皱着眉,一板一眼,“希望你在新岗位依然保持第七星军部的作风。”

    言下之意,是在谴责奎因没有认真工作。

    奎因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自诩是最了解兰斯的omega,当然也知道兰斯对于工作是一等一的上心,一切都令行禁止,崇尚高效率,能一句话说完的绝不多说一个字,需要加班的时候绝不拖拉。

    从前他仗着这点,暗自嘲笑陆乔拴不住自己的alpha,现在才知道……他和兰斯再如何走得近,也只是工作。

    工作,只有训诫没有安慰。

    哪怕他要调走了也一样。

    ……明明年少的时候,他参加军校选拔,兰斯还会给他写明信片,祝他前程似锦,祝他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他最初的理想,明明就是能与兰斯比肩,成为令兰斯骄傲的同伴,再进一步,成为陪伴兰斯一生的……

    “如果你需要别的帮助,可以拨打市政府心理热线,我不是医生,对你的心理问题无能为力。”

    最后一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对面彻底没了声音。

    兰斯等了三秒,直接掐断了电话。

    “说那么多话干嘛,”陆乔屈指把兰斯的光脑轻轻弹出去,重新趴在兰斯身上,“我都听烦了。”

    “以后也不会有通讯了。”

    兰斯把奎因的工作账号从第七星军部系统里移除。

    自此,所有第七星军部职员的列表里,奎因的账号都被悄然抹去。

    “你把他调到哪了?”

    他望着兰斯做这一切,冷不丁发问。

    “网络信号弱的地方。”

    兰斯言简意赅。

    听上去是对奎因在网上的小动作感到相当不耐烦。

    星网属于基础建设,全帝国网络信号差的地方也没几个。

    在第七星管辖范围内的话……嗯,边境小行星带旁边的宇宙垃圾回收站,常年有磁暴,信号非常不稳。

    不等陆乔想更多,他就被轻轻抱起,从背后紧紧环住。

    抱着他的alpha的眼神明晃晃写着想要继续。

    “不,好烦,没心情。”

    兰斯适才想好的、哄人亲热的话顿时被噎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