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贺进门落座,问邢泱:“这儿能抽烟吗?”

    “不能。”邢泱说。

    “好吧。”曹贺遗憾地叹气。

    “你去前台买烟遇到池易成?”邢泱问。

    “是的,乔文不在,齐孟杰跟赵翼抢话筒,我出来买烟。”曹贺说,“我出门的时候先碰到叶昆,他一身烟味儿。”

    “叶昆一个人?”邢泱问。

    “嗯,叶昆拿着湿巾出去,说乔文喝多吐了一身。”曹贺说,“我笑乔文酒量太浅,叶昆没说话。”

    邢泱皱起眉毛,他问:“赵翼呢?”

    “赵翼一直在鬼哭狼嚎。”曹贺说,“他嗓子好,持续不断地摧残我们。要不是他唱得太难听,我们至于一个接一个跑出来躲清静吗。”

    宗政乔文眼下青黑,坐在邢泱对面不停地揉眼睛。

    “你那天喝多了?”邢泱问。

    “池易成挪车回来,从车里拿了两瓶红酒,我这有一瓶白酒,我们掺着喝来着。”宗政乔文说,“赵翼唱歌太难听,我们都不想回去。”

    “你们在哪儿喝?”邢泱问。

    “消防走廊。”宗政乔文说,“我酒量浅,喝醉之后就断片了。”

    “一个私人问题。”邢泱问,“你喜欢池易成?”

    宗政乔文愣住,他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放屁,老子图他什么?图他嘴巴贱还是图他脑子有问题?”

    邢泱抬头,仔细分辨宗政乔文眼中闪烁的情绪,可惜并没有分析出什么信息,他说:“你喝多后,怎么回家的?”

    “曹贺送我回去的吧。”宗政乔文捏捏鼻梁,“曹贺做事周到,八面玲珑,心思深得很。”

    最后一个人,林子尧踏进会客室。

    繁杂的信息弄得邢泱脑袋疼,林子尧贴心地递来一片湿巾。

    邢泱接过湿巾:“谢谢。”

    “我那天迟到因为我堂哥复婚,我在家陪他多聊了一会儿。”林子尧主动开口,“我跟他们六个人不熟,赵翼非要叫我来。”

    “你和赵翼全程都在包厢里吗?”邢泱问。

    “我中途出去上了趟厕所。”林子尧说,“包厢里没开灯,他们来来回回的,我又不怎么认识,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表情略显委屈,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家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我知道宗政乔文喝多了,他最后是叶昆和池易成架着进来的。”

    “齐孟杰呢?”邢泱问,“你注意到他在包厢里吗?”

    “我只记得赵翼一直在唱歌。”林子尧说,“我是赵翼叫来的,我只留意了赵翼,别人我都没注意。”

    邢泱揉揉太阳穴,说:“谢谢配合,我先捋一下,等会儿叫你们进来圆桌会谈。”

    “好。”林子尧站起身,走出会客室,细心地关上门。

    -

    邵峙行从街边的文具店借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死者陈佳娴的母亲汪群芝身旁,他掏出录音笔,姿态郑重地对汪群芝说:“请问您……”他话没说完,汪群芝眼神死死地盯着架在马路边的摄像头,言语混乱地说:“我的娴娴只是想要个新手机,我太抠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她从不喝酒,她没喝过酒……”

    “喝酒?”邵峙行问,“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警察在她血液里发现酒精含量超标。她爸重度酒精过敏,我从不让她出门聚会。”汪群芝的话流利起来,“娴娴因为我不让她和同学聚会,跟我吵过架。”

    邵峙行隐约抓住一点儿事情的线索:“你女儿因为换手机的事情离家出走,她走了几天?”

    “三天。”汪群芝说,“她从我钱包里偷了两百块钱。”她手中加快织毛衣的速度,魂不守舍,“我钱包里只有两百块,现在都是手机支付,家里没多少现金,我记得很清楚。”

    一个未成年女孩拿着两百块在北京度过三天,节俭如邵峙行也想象不到该怎么过。

    汪群芝越说越伤心,近乎精神崩溃:“我的娴娴,妈妈给你买新手机,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看看妈妈,你看看妈妈……”她抱着毛线针蜷在小马扎上,盛夏的日头炙烤地面,柏油马路路面滚烫,邵峙行看着汪群芝,心中腾起些哀凉。

    第89章 中场休息

    每人二十分的单独会谈,七个人,一百四十分钟,加上寒暄、喝水、抽烟和上厕所的时间,足足两个半小时,邢泱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单独访谈精力消耗巨大,邢泱揉揉嗡嗡作响的脑袋,饥饿和困倦一同涌上心头,他竟不知道哪个需求更迫切。

    从七个人的讲述中,邢泱得到七条时间线,他需要将七条时间线并列排出,找到逻辑冲突的地方,断定哪些人在撒谎。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极为繁琐,需要细心和耐心,而且因为客户信息保密制度,这件事只能邢泱自己亲力亲为。

    “咚咚。”

    宗政茜端着两盒炒面走进会客室,关上门,低声慢语地问:“泱泱,饿了吗?”

    “饿死了。”邢泱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接过宗政茜递来的外卖盒,“谢谢姐。”

    “跟他们聊得怎么样?”宗政茜坐在邢泱对面,双手用力掰开一次性筷子。

    “有人在撒谎。”邢泱说,“也有可能全员撒谎。”除文字稿外,他留了一份录音作为底稿,防止自己漏记信息。邢泱没指望所有人说真话,查案是警察的事情,他的目的是更好的公关,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公关也就没有意义。他总不能在空气的基础上瞎编,鬼知道他编的哪一个细节和警察公布的细节有冲突,造成自打脸的效果。

    “全员撒谎的难度比较高。”宗政茜挑起一筷子炒面,“他们得提前对词,以及准备一个周密的剧本免得穿帮。”

    邢泱点头,说:“我更倾向于他们讲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具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要看邢泱从七个人的讲述中能分析出什么了。

    “难——啊。”邢泱一唱三叹,他吃一口面,说,“吃完我睡一会儿,圆桌会三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