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堂是龙母的息眠之地,冰封之地,四下寒冷,此连呼出一口气都是白茫茫的。

    寒气袭来爬上身子,叙华衣抬眸打量着这?一方空旷的正厅,黑眸冷漠。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纵横交错的符文镂花,盘踞在四周的青墙之上。最上方的一把座椅被嵌到了地下,只露出矮矮的一半,扶手上的黄金珠宝在黑暗中散发微光,引渡了些许光芒。

    母亲生前无功无过,不受宠爱,所住之处尚比不得她的沉华堂一分,息眠之地反而成了整个西海水宫珠宝首饰众多,黄金宝藏堆砌的最奢华之地。

    何其可笑?

    半晌,她垂了垂眸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抬脚朝一旁的灵堂走

    去。

    龙母的水晶棺呈放在灵堂最中央六级玉阶圆台之上,两旁玉墙阻隔,叫旁人看不见她的模样。

    叙华衣抬脚进入的时候,缩在角落中的十多个妙龄女子立刻抬头看了过来,望见是她,仙娥们皆松了一口气,气氛轻松了许多。

    说来奇怪,不知怎么的,他们被打晕带到了这?里,与她们同来的,还?有?几?个妖界的妖侍。不同于妖侍无知,仙娥们都认得这?个女人是谁。

    西海长公主叙华衣,六界出了名的温柔美人,如今她来了,看来她们是得救了!

    叙华衣没有看她们,径直便前方圆台上走去,步履姗姗,仪态万千,尊贵无双,一如外界给她的名号,西海第一美人。

    她在水晶棺前站定,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冻的她肩膀一抖,随即又恢复原状。她静静垂眸,视线落在那隔着一片朦胧水晶的姣好面容之上,望着她唇色微红,面容精致,嘴角还?噙着笑意,眼中略微有?了些温情。

    里面这位风情万种犹如活人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当年叱咤风云的西海龙母。

    亦是死的稀里糊涂的龙母!

    眼前笼上一层薄雾,叙华衣素手撩起衣裙,重重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额前,庄重的朝她跪拜。

    声线微哑:“母亲,我定不会?污了您的清地,谢谢您…”

    前几?日她跪在幽堂门口时,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众人只道她是在为素娘的病祈祷,却不知她其实是在向自己的母亲祈求。

    祈求她打开幽堂。

    祈求她让自己进去。

    祈求她让自己在这里杀人。

    祈求她帮帮自己,给自己一个安身之处!

    三日的祈求,这?位母亲终于禁不住女儿跪地受苦,无人知道,那百年未开的幽堂开了,千年未启的灵堂也启了。

    “长公主殿下,多谢你救我们!”

    叙华衣抬脚缓缓走下来的时候,一旁的仙娥立刻迎上来,感激的俯身一拜。

    后者掀起眼皮轻笑:“本公主何时说过,要救你们了?”

    “长公主……”

    “况且,本公主既抓了你们,又为何要放了你们?”

    众人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一阵静默。

    长公主叙华衣仙姿神态,内心良善,最不忍世间百姓受苦,

    总是救人界苦难。

    可如今……

    在众人惊愕的时候,她便已经抬脚走到了一旁。

    众人望过去的时候,她正静静的站在角落里,雍容华贵,衣袖飘飘,墨黑色的发隐秘在压抑的黑暗中,冰冷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阴翳的墨色眸子显示着以她的良善名号不该有的杀戮残暴。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樱红的嘴唇微抿,秀气的眉弯弯的,卷翘浓密码睫毛带着几?分妖娆,青色的衣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飘渺如烟,手上一条纯白的绫缎在蔓延,银色的线点缀着白皙的肌肤,微眯的眼流露出了危险的神情。

    灵堂里静的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叙华衣随意转了转手,手腕上的银色手圈叮叮咚咚的响,为这个冷寂的夜增添了几?分生机。

    她倾城的面容隐藏在阴暗的角落中,如神魔般降临,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戮暴虐气息,在空间中蔓延开来。

    半晌,清冷的声音飘荡在灵堂里。

    “上一批人修为不够,炼废了,这?次试试你们能不能行……”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白绫便快速飞出,朝面前的人缠过去,众人慌乱的四处逃窜,惊恐万状,尖叫哭喊声回响耳边。

    “啊!救命!啊——”

    “跑什?么,能为素娘炼药,是你们此生的幸事!”

    也有?不少人御剑抵挡,锋利的剑锋本该天克白绫,而实?际上却连那东西的一角都碰不到。

    叙华衣双手在身前交握,神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人奋力抵抗,犹如天命看着如蝼蚁般的众生,眸子里没有丝毫同情,她看着她们为了生而搏斗,却不知命早已注定,她们今日,必葬身于此!

    六界之中,尊神在上,诸仙在下,仙山之下,白骨累累……

    看倦了蝼蚁的反抗,叙华衣轻轻抬手,朝那软绵绵的白绫渡了法术。

    白绫霎时杀气四气,朝逃窜的人追过去,缠绕上他们的脖颈,收紧,再朝下一个人飞过去。

    仙妖十六人,在一个死物面前居然那般无力,等到所有?人都被缠上,白绫收紧,朝半空中飞去。

    “啊!咳咳!长,公主饶命!咳,呃——”

    十六人,被尽数吊在半空中,手扒着白绫嘶哑的求救,腿脚乱蹬,脸色涨

    红逐渐狰狞,怒目圆睁,眼中渗出血来,逐渐没了声息。

    手垂下,灵石灭,一生尽……

    灵堂又恢复了寂静。

    十二具尚且温热的身体在半空中飘荡,衣袖飘飘,如九天仙女。叙华衣轻挑眉梢,望向面前的一排身体,挥挥手在他们身下脚下又铺了一层白绫。

    指尖银线化为十六道线,朝她们探去。前端钻入她们的胸口,各自扯出她们的内丹。

    十六颗内丹,在空中发光,像星光点点,驱逐夜幕与凄寒。

    内丹被生剖出,胸口鲜血淋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刺眼的红顺着她们的衣衫淌下来,留下道道血痕,最终滴落在她们脚下那道白绫之上。

    叙华衣满意的勾唇,拿出玉盒将她们的内丹尽数收起来,朝水晶棺内的人一拜。

    头上发簪流苏叮铃作响:“多谢母亲,女儿这就去炼药,待到她们血液流干,女儿便收了白绫。”

    ……

    说罢,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度站的笔直,一如她的吩咐,不敢怠慢。

    “月度。”

    “长公主!”

    “去将尸体处理掉!”

    “是……”

    华贵的女子抬脚走远,施施然正如她来的时候那般,月度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正欲去收拾灵堂时,却听到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她做了何事?”

    !!!素娘夫人!

    月度身子一顿,震惊的转了身。

    一旁的杂草中,缓缓走出一抹身影,天蚕丝的披风,上面的幽兰刺绣繁复精美。

    素娘紧张的走过来,身子由月儿搀扶着,脸上无甚血色,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担忧,月度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哽住。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他不知该说什么。

    素娘瞧着月度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华衣果然是瞒着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了!

    她身子虚晃两下,莫名红了眼眶,“闪开,我要进去!”

    “夫人!”

    “夫人!!”

    月儿和月度同时开口劝她,就连月儿搀扶的手,都被她甩开。

    素娘咽了咽喉咙,紧盯着面前的月度,“我不能一个人进去,你带我进去!”

    月度脸色煞白,他知道该如何应对其他擅闯的人,却不知道

    该怎样应对她。

    长公主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如若今天自己拦了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该如何?

    可是里面……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上次长公主走以后,他推门而入时的场景,月度只觉得胸口一滞,难受的紧。

    那情况连他都受不住,素娘一介女子,能经受住吗?

    “带我进去!你莫告诉她,她又如何知道?”

    终于,月度败下阵来,默默的侧开了身子,“夫人请……”

    “月儿你不必进来,在这儿等着。”

    幽堂正厅幽冷,一股死寂扑面而来,素娘下意识的拢了拢披风,寻着墙角走,脚步缓慢。

    冷白无力的手抚上冰冷的墙,凉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