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无路进退两难的无力感裹挟着?她的身体?, 她不敢赌,却也不敢输……

    这次,她是真的想要杀尽佛徒!

    哪怕背负累累罪业, 也要护素娘安乐顺遂。

    “公主三思?啊!佛界佛徒众多,佛咒是高深之法,不可能人人都?会的!刚刚那个?人只不过普普通通一介佛徒,临死之前说些胡话?也未必没有可能。杀尽佛徒必定会挑起六界之战,素娘夫人心地善良,最看不得这些杀戮,您要多为她着?想啊!”

    月度的提醒当真起了作用,叙华衣眼中的疯狂逐渐平息,眼睫低垂之际,周身的杀气?也散去。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皇明火熊熊燃烧的响声,吞噬了被佛气?养护多年?的肉体?,他越发的愉悦了。

    自烈焰中飞出一个?半人火团,绕着?两人飞了几圈,最终定格在叙华衣身前,咧着?嘴笑,雄厚沙哑的声线在身周扩散开。

    “不错不错,这些人的味道我很满意?,长公主殿下,多谢你的款待!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用他们?的内丹炼药,一定能成功!你夫人的病马上就会好了,只要七颗,我必定可以让她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回魂丹六颗解百毒,一颗长生不死,上古百丹流传至今,只剩了着?一个?,纵然是

    阎王,都?会给他三分薄面。

    那人又?摆了摆手,凑近来:“为了报答你,到时候我还可以多赠你一颗,哈哈哈,你们?两个?人便?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到那时,你们?两个?便?是六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天上人间,赏遍万里山河……”

    皇明火仿佛知道叙华衣的心事,又?或者说他就从她心里生出,此刻他所说的每个?字,都?是她心中所想,百年?所盼。

    却又?苦苦求不得的!

    不远处尸身化尽火势渐小?,明丽的火苗中升出几道黑浊之气?,印照在叙华衣略有着?疲倦的脸上,半明半暗,本该望向?光明的眼眸被黑雾笼罩,眼中唯一的光华极速消失不见。

    “叮”一声,原本插入乌发间的牡丹镶玉金步摇突然断裂,从最中间一折两半,金钗上坠下的流苏玛瑙摔落在地上,在与坚硬的石刻碰触时四分五裂,朝四处迸射成渣。

    月度倏的攥紧手,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由此错过了尊贵的长公主目光炯炯,扬起下巴看着?那个?半人形的火团:“只需要六次,是吗?”

    只需要六次,就能救她的素娘出火海?

    皇明火点点头,轻笑一声,颇有些引诱的意?思?。

    “只需要六次,这是第一次,不过第二次你需要炼更多的人,以后逐次增加!不过你可是西海的长公主,人界庙堂供奉香火不断的大善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就算五界发现少了人,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来!”

    他相信叙华衣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的意?思?。

    六界有祸,旁人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那些臭名昭著的恶人,谁能想到始作俑者居然会是他们?心中的活菩萨呢?

    况且往日里这个?活菩萨一心向?善,淡泊名利到连西海水宫的大权都?不想要,兄弟夺权之争都?避而远之,更是舍不得让兄弟俩兵戈相见,怕他们?伤及无辜,这样的人,谁能说她是杀人放火的凶手呢?

    只要叙华衣足够聪明,他日东窗事发时,随便?找两个?祸害来顶罪就是。

    曾经的六界第一祸害花舞谛如今身在昆仑,被绝玉神尊护着?,层层结

    界,道道关卡,想要嫁祸她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一不小?心事情败露,神尊前来算账,就算它是上古名火,也挡不住。

    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叙华衣明显也想到了这个?方法,她死寂的眸子重新燃起光采,纤细的手撑着?地面站起身,眉峰舒展时,又?是那个?矜贵良善的长公主。

    火已燃尽,一堆灰烬污垢之中,静静的落了六颗内丹,光芒四射,未蒙尘灰。

    女子轻挥衣袖,将内丹收于宽大的袖口,朝那火轻盈一拜,没有步摇固定的墨发尽数铺散下来,在脸侧纷飞,声若山间清泉,又?似月夜寒蝉:“那晚辈便?提前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五日后,晚辈会再?来炼化。”

    皇明火大笑两声:“无妨无妨,我好久没吃到佛界的人了,实在馋的很,这次你让我大饱口福,我才要谢谢你!”

    叙华衣蹙了蹙眉,再?次开口道:“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能够应允。”

    “说来听听?”

    “晚辈赠予夫人手中的那个?暖炉,可否再?热一些,夫人身子弱本就怕冷,此次冰封西海更是见不到太阳,我不能时时替她暖手,还望……”

    “哈哈哈,看在你一片深情的份上,我便?为她多添些火!”

    “多谢……”

    ————

    花舞阁远看玉瓦朱檐,纱窗木阁,晴天云白胜雪,清风徐来时引的桃枝摇曳,粉嫩的花瓣飘飘洒洒,盛落天地之间,石阶碧草,褐木青水上皆缀了些娇色,使得无甚人气?的前厅多了些活力。

    厌毒,燕青软,长鳞和池羽四人已经领命前去修炼,仙娥们?非传不得入内,偌大的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玉飞影一人伫立门前,月白衣衫云袖舒展。

    花瓣在空中飞了几遍,最终落在了她腰间的炼心银链之上,她垂眸指尖轻轻捏起那片柔软,清冷的眉眼瞬间柔软,唇角的弧度越发迷人,暖煦柔光落在脸上,仿若镀了层无暇透亮的漆釉。

    她面容生的寡淡清冷,儿时受到母亲的厌恶便?更加的自卑,明亮的眼眸中总挂着?卑微的怯意?。

    其实年?少的孩童曾经也渴求过母亲的关心和爱护。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

    ?的母亲与旁人的母亲一点都?不一样,明明晏夫人在晏如哥哥手指扎进刺的时候,心疼的抱着?他不撒手。而她哪怕是被山间的灵树贯穿了肩膀,母亲也只会骂她不好好待着?只知道乱跑。

    那位母亲不知道她为什么乱跑。

    所以她不知道只有在乱跑受伤的时候,才会有不明真相的仙众前来问候一声自己?的女儿。

    有时候玉飞影落水被淹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会有一个?钓鱼的仙众拉住她的手,将她从鬼门关拽回来。有时她从树上摔下来,上昆仑山砍柴的凡人会小?心翼翼的扶起她,更有善良的人会在她衣裳撕破的时候送她一件打着?补丁,但是洗的干净的衣服。

    仅仅一件粗布麻衣,便?让玉飞影感恩了几十年?。

    后来,她在仙娥手中发现了由自己?的衣裳裁剪出的蚕丝帕子,听说那人一共卖了几万仙石,如今已经成了昆仑山仙众中最富有的一家。

    听说啊,那人现在又?捧着?一件衣裳漫山遍野的寻她?

    尽管如此,她依旧打心底感谢那人,就算是有目的的寻找自己?,也是别人从未给过的温情。

    她感恩戴德……

    并将其奉为至亲……

    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玉姑并不知道,她那个?不收宠爱的女儿,就是在一次次的受伤中因着?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重拾希望,然后独自添伤的。

    对母亲的依赖是与生俱来的,得不到关心,玉飞影只当自己?做的不够好,便?愈加勤奋努力。

    她天生愚笨,晏如哥哥看一次便?会的法术,她便?看百次,晏如哥哥随意?施展的御剑飞行之术,她日日夜夜的练。但无论多么刻苦,每次她想要在母亲面前找寻些安全?感的时候,都?会被推开。

    后来被推开的次数多了,便?忘了安全?感是什么了。

    风疾了些,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卷挟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带着?一片浓郁的香嫩柔软,扑面而来。

    鼻息间皆是淡香。

    玉飞影兀得回神,眼底漾着?清波,唇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不过现在,她知道何为安全?感了……

    一门之隔,屋内就是她的安全?感,玉飞影一撩裙摆坐在地上,轻纱盖住瘦白的脚踝,轻薄削瘦的身子轻轻的倚靠在门阁上,无视那脊背被横木硌的生疼。

    屋内寂静无声仿若无人,她却蓦地长吁一口气?,眼睫上渗出些许细碎的泪珠,缷去全?身的力气?,肩膀慵懒的耷拉着?,锁骨凹陷,鬓发轻垂,垂眸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