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毒冷眼轻观他的动作,身子依旧挡在前?面,不过好歹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浸了冰霜的玉颊放松下来,明耀眼眸随意撇开,紧倚着身后的高?墙,双臂在胸前?抱紧,轻巧玉指叩敲着。

    她看花看水看天,却唯独将他晾在一旁。

    黑刃魔刀哪里?看不出她的拒绝,沉寂的黑眸扫过那张五官艳丽却神情寡淡的脸,愕然间又有些无奈。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闭门羹,这些年他横行惯了,不知?何时,竟真把六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如今被拦下,才让他突然清醒。

    不过他细看面前?的人,柳眉冰肌,乌发轻垂,散落在脸颊左侧,盖住小巧的耳朵,右耳一支木兰花夹闪烁莹莹凌光。

    他这一看不要紧,竟然越发觉得她与花舞谛长的有些像,眉眼之中颇有些六界第一美人的神韵。不光

    相貌相似,就连那脾气也甚是相同,尤其那六亲不认的倔脾气,俨然受了花舞谛的亲传。

    可她分明是玉飞影的人。

    那头亲自被她教?养的福鹿都没能学到她的半分气派,这远在昆仑山的断肠草却学的差不多了。

    终究还是断肠草无情,麋鹿温顺啊。

    只道是,天性不可改……

    二人对峙许久,久到原本插在他身后的魔刀都挺不住,化作一缕青烟钻回到衣袖之中。

    衣袖破烂,丝丝缕缕随风而动。

    厌毒连个眼神都没丢过来。

    ……

    碧落池内气韵流转,四下飘散充斥的光华掠过四下凹凸不平的石壁,削去冻结凝固的冰层,斩落一地破碎冰凌。花舞谛一进碧落池便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攀上她的身子,脚下冰封寸步难行。

    她冷不丁的一哆嗦,下意识蜷紧身子,双臂抱拢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目光所及之处,玉飞影正为?长鳞接上四肢断骨。

    她双目紧闭,汹涌修为?从掌心溢出来,沿着长鳞的身体流动,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法术经过之地,断骨渐渐重新?长合在一起。

    花舞谛身子颤抖,但目光还是紧紧的黏在玉飞影的身上,望着她脸色发白,鬓角被冷汗打湿,因着周围的冷气,还未滑下就已经冻结成冰碴,附着在发丝上。

    ……长鳞的伤势居然这么?严重嘛,殿下为?何看起来如此疲累?

    花舞谛紧了紧眉峰,这才发现从玉飞影掌心溢出的纯净法术中居然夹杂着丝缕黑雾,极和谐的融合其中。

    这是为?何?

    她不由得挪了挪脚,想要朝她靠过去,却被突然竖起的冰凌挡住了去路,脑海中倏然滑过一点模糊的记忆,怎么?回事,自己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

    门口,黑刃魔刀一大把年纪跟厌毒耗着,没过多久便没了力?气,一时间有些怏怏的耷拉着头,扶着老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扶额长叹。

    ……

    黑刃魔刀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那小狐狸刚刚不也进去了吗,那我也……”

    “妖皇大人乃神尊殿下一生?挚爱,你是吗?”

    黑刃魔刀:“……”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太难了,抱抱……

    第65章 血脉之亲

    六界诸物各自为政, 有的食水为生,不求食粮;有的吸取星辰之力,幻化真身, 几万年来早已经养成了与旁族截然不同的身子。

    金甲战龙一族就是如此。

    长鳞纵然在昆仑山养育多年,可到底是战龙之身, 与普通仙娥的神力也?毫不相同。玉飞影以自身修为传送她身,盈盈神力浸透四肢百骸, 在骨骼深处修补她的残痛伤缺, 却不曾想在下一秒被战龙之灵强行吸住,动弹不得。

    纤柔手臂之上有阵阵暗淡雾丝缠卷, 攀过嶙峋骨骼,霎时钻入她的肌肤之下。

    玉飞影性冷,脸上本鲜少?见诧异之色。可就在这一瞬间, 她还是下意识的蹙了蹙眉,紧抿的唇线微沉,长久沉寂的黑眸深处倏的明亮, 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升起了几分惊讶。

    怎么会这样?

    在此之前,她曾不止一次用自身修为为她疗伤,长鳞到底是昆仑山灵物, 盘龙柱上护山神,她与自己同长同活,受圣女像点化, 血脉之中流淌的神力也?大抵相同。

    虽然自己曾经与越灼做过交易, 这些年来横扫四方双手染血,少?时的单纯早已经在杀戮之中被消磨殆尽,沾染了魔气也?是正常不过。可长鳞不同, 她不出昆仑神界,不入深泽地狱,顶天立地的赤子之心,从不会被这些煞气影响。

    灵石吸附依托之力,也?从无杂质。

    星河一畔,神力无暇,雪峰化水,润骨生花。

    用这句话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可是如今……

    那股吸附之力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金甲战龙周身的气韵流转,将她也包裹其中,两道不同的神力碰撞,竟然要吸食她的血肉?

    如子见亲,亲肤缠绵……

    腰间的炼心原本随意的耷拉着,似汇聚天下烁光,莹莹生辉。碧落池冰冻三尺寒气彻骨,虽在它表面覆上一层冰霜,可依旧折不了它丝毫明澈光芒,反而那处细微的断痕也?因着冰霜的点缀而隐没了身形,完璧镜圆,纯形粹色。

    然黑雾缭绕之际,炼心之上也?生异色。

    玉飞影未曾注意到这些反常,她一双美目紧盯着长鳞,唯恐她生什么利害变故。

    她多年谋求如今已神力深厚,

    压根就不惧这等低下邪术,可长鳞之身哪里容得下这些魔力,此刻毫无节制的吸取,日后反噬之痛她哪里能够受得?

    人被贪念蒙蔽双眼就会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神被不属于自己的神力充斥,就会逆筋转骨,反噬其身。

    就算看?不到长鳞的表情,可掌心之下的暗流涌动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玉飞影唇舌微启,裸粉的双唇间一点温/湿的嫣红,舌尖扫过贝齿,她垂眸,附着着冰碴的睫毛落下,翘起一瞥惊艳的弧度。长鳞早已经意识昏沉,不可能用这样的法子来刻意谋算自己的神力,毕竟这对她百害无一利。

    如若不是她故意夺取,那便是……金甲战龙一族人人皆可如此?

    可她虽不曾亲眼目睹当年佛光庇佑天下苍生的盛景,可也知道,尘拂祖师那般大权在握,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修炼此等邪术的,况且这战龙一族还是她号令四方的筹码。她要统领六界,所恃也?就只有这忠心耿耿的龙族了。

    就算后来金甲战龙被她送给?了越灼,也?——

    等等,越灼?

    玉飞影心里一沉,眸底深邃,弥漫心头的疑惑如雨过天晴般朝四方消散开,拨云见日方才看?见真相,她似乎一直都忘了一个人。

    魔尊越灼。

    当年金甲战龙被送给?还?是佛界徒弟的越灼不久后,龙王大婚,越灼一怒之下叛出师门,遁入魔域,杀魔尊尧说,自称为王,那时候,金甲战龙似乎是一直跟着他的。

    不久,那场大劫,长鳞被圣女从死尸腹中刨出,入了昆仑山。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长鳞奄奄一息之际,会对自己体内的魔气如此依恋了。

    乃血脉之亲……

    玉飞影想的入神,连身旁有人悄然靠近也?没有察觉。而离音剑为她所佩,本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主,却也装死没有出现,或者她知道来人,并无恶意。

    “殿下!”

    耳侧声线温柔,隐约可听见几分焦灼之意,玉飞影紧锁的眉峰下意识舒展,黛眉上扬,在扭头望过去的瞬间,已然将周身的气韵汇集丹田处,打算强行破开长鳞的牵制。

    “阿舞,这里你怎么会过来?这里这么冷……”

    玉飞影一转头,就

    撞进了一个盛满星河的黑眸之中,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她关切望过来,红唇紧抿,把所有的焦急都写在了脸上。九尾狐一族的美貌向来扬名四海,可玉飞影还是忍不住心神一荡,差点失了分寸。

    也?许对她来说,这世间就如同此刻的冰天雪地,花舞谛就是这浩瀚无垠中唯一的亮色。

    “殿下,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还?流了这么多汗?”

    碧落池中的没一片冰霜都是救命的良药,但是对无甚伤痛的人来说,那就好比蚀骨的毒,从山门越往里走,每一步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花舞谛不知其中道理,只觉得脚下千针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