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曜握住楚十一的手腕,低声:“十一,与你无关。”

    楚十一抬起手指,指着几万翻飞躁动张符纸:“每一张代表一个生命,代表一个家庭,他们因我而死,怎会与我无关。”

    几万条人命如此沉重地压在年一个轻人身上,没有人可以承受。楚十一仰视那些赤红如血的名字,耳边是山呼海啸的谴责谩骂。

    “你还我儿性命。”

    “偿命!偿命!你要偿命!”

    “你永世不得超生!”

    “祝你一辈子痛苦活着,猪狗不如。”

    “啊——你不得好死啊!”

    无数诅咒的声音纠缠尖锐,一遍又一遍捶凿楚十一的大脑神经,精神防御崩溃。

    就这样吧!

    拿他一条命抵挺划算的,不是吗?

    世界突然陷入黑暗,楚十一无力合上双眼,隐约中他看到云曜的脸。

    云曜无声地接住昏倒的楚十一,而后稳稳抱起来,一言不发消失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巅。

    曾经凤凰还是漂亮高贵的凤凰,不是涅槃失败的小秃鸡。曾经牛二与凤凰还不曾来到留漫巷,只是终年守在星曜神殿的座下仙官。曾经星曜神君脾气诡异莫测,没有现在的人情味。

    这晚,凤凰与牛大、牛二当值。

    牛大与牛二负责守门,凤凰负责巡逻。所谓当值不过摆摆阵势,谁敢来昔日战神云曜的地盘撒野,怕是嫌命长。

    理所当然,凤凰揣着一兜瓜子来找两大门神唠嗑。

    瓜子壳堆成小山,凤凰终于扭扭捏捏开口:“你们有没又觉得最近主人阴沉的可怕。”

    牛二较与牛大性格还算外向,他接过凤凰的话:“嗯。”

    “天界娱乐编辑部评咱们主子是天上地下第一大冰山,冰层下面是滚烫的岩浆,岩浆里面还混合毒气。除了皮囊好看,一无是处。”

    “嗯。”

    小凤凰怒了,气得火焰加持的翅膀直扑腾:“你老是嗯什么,快想办法呀!老板这样,手下员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活得那叫个生不如死。牛大,你作为主子最早一批手下,你支个招。”

    员工牛大终于开口了。

    他开口了,他开口了,他带着主意开口了。

    “昔日三界未定,天地混乱。混沌之主黯趁机作乱,主子提着鸿钧四处征战,在最后一场战役新被混沌侵染。”

    好像并没有什么主意,

    牛二和凤凰说:“这些我们都知道。”

    “闭嘴。”牛大一瞪眼,铜铃一样。

    牛二与凤凰安静如鹌鹑,不敢再言语

    “从那以后,主子开始修的是无情无欲,断情绝爱心法,他将混沌之气全部引到心脏。”

    凤凰与牛二“咔哒咔哒”嗑瓜子,两个家伙听得津津有味,这些都是他们不曾知道的过去。无情无欲,断情绝爱这两个词完美契合云曜气质。

    没想到牛大说完就闭嘴不吭声,兢兢业业守着星曜神殿的大门。

    “哥,你怎么不说了。”

    牛大回首注视神殿的正殿,声音低沉:“主子还没选择如何做。”

    星曜神殿正殿。

    云曜五指并拢按在右胸膛,目光直视悬空的鸿钧。古剑剑锋凌厉,铮铮作响。他掌心之下是一颗被混沌之气腐蚀的心脏,无用至极。

    万万年来,与这混沌之物斗争,眼瞅着可将其连根拔去,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办法握起鸿钧。

    每每碰到剑柄,心脏陡然刺痛,如同万根银针齐齐穿过。那种不受控制的疼,疼得云曜脸色苍白如玉。

    云曜坐定,轻轻合上双目,烛光投下轻浅的羽睫。

    星辰暗淡,日月交替。云曜睁开眼,眸中情绪寡淡,无情之中似乎又暗含某种决心。

    他伸出手,安静地停留在左胸膛五秒钟。而后,五指成爪一寸一寸莫去胸膛,寻找急促跳动的鲜活。

    豆大的汗珠从云曜额角砸落,悄无声息没入地毯中。只有斑驳的水渍见证着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君,自虐般地无限放大自己痛觉。

    如果其他地方足够痛,那么是不是就会忽略心脏的疼?

    可是……还是胸腔有个地方还是很疼很疼。

    心脏已经取出来,为什么他还会疼?

    云曜手中捧着一颗小小的,跳动的,鲜活的心脏,每一次跳动蓬勃有力。唯一特别就是它的颜色,底色红亮,但鲜红之中有缕缕黑雾缠绕。

    古剑鸿钧感受到邪恶的混沌之气,嗡鸣之声不绝于耳。云曜左手握住剑柄,竭力压制住鸿钧的躁动。

    而他右手的小心脏,感受到潜在的伤害,也在竭力挣扎出云曜的手心。

    经历过地狱般疼痛的云曜过于虚弱,他的安抚对于狂躁的鸿钧不过杯水车薪。

    本能战胜一切。鸿钧顺应自己的本能,挥剑刺穿黑雾,同时也刺穿了……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