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太宰先生。”

    他小声而怯怯地呼唤着。

    “哎呀,别露出这样的神色啊。”太宰说,“就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明明可以不见我的不是吗?躲藏起来,随便找间什么屋子,寄居在哪个人的家里,比如说织田作?”他歪着脑袋说。

    “你知道的吧,我是一定会来找你的。”

    “……”

    “所以现在再做出这幅模样,不觉得有点没意思吗?”

    叶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他面前,我完全无法掩饰天生的少言寡语与落落寡合。’

    ‘难以讨好,立刻就被看透了,这种羞耻感,仿佛连灵魂都被从皮囊中扯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都说人对疼痛是有耐受度的,耻辱可能也一样,与他相处久了之后,即便依旧不知道怎么应对,也能麻木地被他挖出来了。’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叶藏想:‘因为我的诞生就剥夺了太宰先生出生的权利,我是伪造的他,占据了他人皮囊的妖怪、臭虫、小偷,所以无论他怎样对我,都是应该受的。’

    ‘人生下来就是原罪,我终于能理解这句话了。’

    “别那么无趣。”太宰一句接着一句说着,“难得【中也】不在了,啊,如果他回来的话,一定会像是看着羊群的牧羊犬一样,贴着你寸步不离吧。”

    “让人难过的是,森先生也站在他那边,还有小矮人,似乎每个人都在阻止我们相见。”

    他把叶藏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吧。”

    “我的教导课程才刚刚开始而已。”

    “你既然杀了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对吧。”

    “都说了没办法拒绝我。”

    他露出了神佛般的笑容道:“做个好孩子,阿叶。”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二更】

    ‘我希望他怎样。’

    ‘柔顺的、谄媚地对待我?’

    ‘恶心。’

    ‘顶着那幅面貌战战兢兢地恐惧其他人?使尽浑身解数地讨好其他人?’

    太宰恹恹地想:‘更恶心了。’

    那到底该怎么做?他思来想去,总是得不到答案,此问题的艰难堪比形而上的哲学,比如说如何自杀,如何去死——

    因为无论如何都不知道做些什么,就先随心而动好了。

    首先。

    “我讨厌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太宰对自己小声说道,“对我就算了,他畏惧我、亏欠我,似乎是有道理的,可是对别人。”

    面上的厌恶更盛了。

    ‘拜托,你可是太宰治,无论是出于罪恶意识也好,其他什么也好,都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与通透,觉得生活无聊什么的无所谓,那是理所当然的,自轻也无所谓,反正我们的生命没什么价值。’

    ‘可既然你是太宰治,总要是骄傲的吧。’

    ‘必须要是骄傲的。’

    ‘真要有畏惧的对象,那也只该是我而已。’

    ……

    “上回我们说道。”太宰跟叶藏坐在轿车后座,他用清悦的声音道,“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年轻人。”

    他又摆出了思考着的姿态说:“不,不对,应该说是部下预备役吧,用得好的话,是把尖利的刀子哦。”

    “你那世界有这个人吗?”

    他说:“芥川龙之介。”

    阿叶低垂着眼眸,将一切想法都藏在心中。

    “有的。”

    他低声且快速地说道:“是年轻的武斗派,组织里仅次于中原先生的强大异能力者,目前的话已经成为了黑蜥蜴的直属上司,想来再过几年就会被提拔成准干部吧。”

    “唔,再过几年……”

    太宰忽然问:“阿叶你成为准干部用了几年。”

    “……半年。”

    “那当干部呢。”

    “17岁的时候。”

    “哎呀。”太宰夸张地耸肩,“那不是从未出现过的丰功伟绩吗?先前最年轻的干部是多少岁,20?阿叶也是港口黑手党历届最年轻的干部吧,明明是在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却得到了此桂冠,你是策划了多少计谋,又在敌人与内部组织人员心中留下了多少赫赫威名?”

    阿叶抿唇不说话。

    “话说回来,明明是堪比中也的强大异能力者,却一直没有被提拔,这速度未免也太慢了。”太宰说,“看他莽撞的样子,似乎是个没什么计谋的直肠子,真让人遗憾。”

    叶藏难得辩解道:“芥川君很有能力,用得好的话,能够成为插入敌人腹地的一柄利刃。”

    太宰笑了:“你很喜欢他啊。”

    “有收成直属部下吗?”

    “……”

    当然是没有的,叶藏想。

    他可是芥川龙之介,那个芥川大老师。

    在国小时期,他说的是自己还叫大庭叶藏的时候,就已经听了太多有关芥川大老师的事情,读了太多他的作品,如果说与谢野晶子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女性作家、诗人,那芥川大老师就是他创作的领路人,是他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