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前画的吗?’太宰若有所思,“我得看看它们。”

    “看看那些漫画。”

    ……

    到1月20日为止,阿叶都跟陀思妥耶夫斯基住在一块儿。

    说是住一块也不大妥当,陀思妥耶夫斯基经常到深夜才会回来,阿叶独自一人守在豪华的沙俄风格别院内,没人告诉他这是在东京哪里,他也表现出了过去痛苦不堪的模样,成日里就消沉地绘画。

    他是天生的表演者、欺骗家,由于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多了几年的智慧,当他模拟起过去自己的状态时,哪怕是陀思都真假难辨。

    16日晚上时他邀请叶藏去听了大提琴独奏会,等回来时他拿出大提琴将曲目演奏了一遍。

    独奏会的主题是宗教、信仰,阿叶能够欣赏音乐,他承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技巧胜过知名演奏者百倍。

    他看着陀思闭眼演奏的模样,不知怎么的,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冲劲。

    “……我能……”他小声地哼哼着,“我能画你吗?”

    “……”

    陀思妥耶夫斯基抬头看他。

    阿叶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底,这很失礼,他当然知道。

    可画家总会有冲动,他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某些时刻就像是在看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做妖怪的画像。

    这种感觉很难诉说,就像是、就像是陀思对他释放的微小善念一般。

    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美的、具有神性的,所以他想要将对方画下来。

    陀思想了一会儿说:“当然可以。”

    “我不要那种庸俗的笔触。”

    他说:“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画。”

    阿叶:“好的、好的。”

    这个晚上变得异常离奇,本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音乐欣赏会,等听完之后阿叶应该上床睡觉,可不知怎么的两人却簇拥在他狭窄的画室内。

    人造光源代替自然光线,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位置上蜷缩一会儿,又跳下来,凑到阿叶身边道:“需要我摆姿势吗?”

    他凑得太近,鼻息喷在叶藏的脖颈间,他收缩了下脖子道:“不用。”

    “你的样子,我已经记下来了。”

    “……”

    “而且,”他鼓起勇气说,“就算是记不下来也无所谓,我想画的,不是那样平庸的东西。”

    一旦谈起自己的艺术论,他就获得了仿佛百倍的勇气。

    “这样。”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是贴着叶藏,他看向还空白一片的画纸,无厘头地喊着:

    “阿叶。”

    “嗯?”

    “你的心脏,跳动得好快。”

    阿叶小声说:“那是因为……”

    “因为你靠得太近了。”

    ……

    短音、长音、长音、空、短音、短音——

    长音、长音、长音、长音、空、短音、长音——

    田山花袋拱在被窝里,他一边记录新传来的摩尔斯电码,一边为自己的凄惨命运落泪。

    ‘说到底,我到底是怎样沦落到这一步的!’

    叶藏去北海道前一天,敲响了田山花袋家的大门。

    他家并不好找,位于混乱的横滨旧城区内,但看外观,很难想象烂尾楼内住着一名黑客。

    可阿叶,他却还是顶着张瑟缩且腼腆的脸,叫破了田山花袋的身份。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他低眉顺眼,用着境遇,倘若不知情况,还以为他是田山花袋的下属。

    而对可怜的黑客先生来说,光是被客户找到住址,就足以让他吓破胆。

    更不说叶藏的要求几乎离谱。

    “我希望您能收下这个。”他递给对方一台小型监听装置。

    “这是……”

    “接收器。”阿叶说,“能够收到摩尔斯电码。”

    “一些是再直接不过的消息。”他颤抖着眼睫毛,“可以帮您、帮助您找到坪内逍遥。”

    田山花袋:“哈……”

    “还有一些在您看来应该是乱码,但在某些人眼中,应该是密码、钥匙吧。”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说,“只要记录下来就行了,拜托您。”

    田山花袋:“等等、我可没说同意啊。”

    阿叶为难地看着他,那纯然属于日本的,近似于大和抚子的风情让田山花袋恨不得倒退几步。

    “……好吧,我知道了。”他咬牙说,“绝对不能将我的身份地址公布出去啊。”

    阿叶眨眨眼睛道:“那真是拜托了。”

    ‘但你不就是喜欢这堪称是淫邪的美貌吗?’

    他在心里想着。

    “对了。”田山花袋问,“你用什么发摩尔斯电码。”

    阿叶:“……”

    用心脏,他在心中小声地回答道,用心脏跳动的频率。

    ……

    1月22日

    当江户川乱步找到田山花袋的住宅时,他右手还卷着一本才买的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