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情景,中原中也不知是好是坏,可他内心深处,大抵是有些高兴的。

    太宰治撅起嘴道:“中也君。”

    “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人厌了?”

    中原中也:“……”

    你可闭嘴吧。】

    ……

    太宰治吸取了中原中也的意见,决定跳过苍白而千篇一律的童年时代,可他很快就发现,叶藏童年的轨迹与自己略有区别。

    与叶藏不同,太宰治并非生而知之,他妖魔般的智慧在童年时代便初露端倪,津岛家的孩子个个聪明没错,太宰治却是天才,东京的议员父亲听说此事,倒也没太在意,不过大手一挥给他请了帝大的家庭教师,从国文到数理化、俄语到汉文通通补了一遍,太宰治学得飞快。

    见他有此天赋后,家里人便歇了上学之心,让他接受家庭教育。

    叶藏又是另一种样子,他惯会藏拙,又知道自己头脑好得不正常,成日里像樽沉默的净琉璃人偶,母亲还曾担心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以至于两三岁还不怎么开口。

    ——后来叶藏证明自己说话利索,才打消家人带他去看病的念头。

    幼子如此,不可能对他有更高的要求,六岁之后,叶藏按部就班升入津轻第一实验学校,在那里遇见了与谢野晶子。

    【看到这,太宰治直起腰,略感不可思议,中原中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与谢野晶子是大阪人。

    说大阪人倒也不准确,她出生在大阪,三岁之后就跟父母来东北乡下避难。

    战争一开始,大阪就经历了全面轰炸,木质建筑通通付诸一炬,钢筋水泥大楼被炸得只剩个缺儿。

    与谢野晶子还没练出口纯正的大阪腔,就被津轻方言洗脑了。

    她是商人家庭的孩子,父亲是老字号和果子店骏河屋的第八代传人,这家骏河屋在大阪有多有名?大体到了全国上下都有分店,外地游客到大阪都会去打卡的地步。

    搬迁前父亲盘算了一番:大阪的店铺是不行了,英国人再来一轮轰炸,怕是命都要没了,谁会来买和果子。

    东京的店经营良好,可那毕竟是都城,又靠港口,听闻东京都市圈内的横滨已成了洋人的领地,天知道他们何时会打进东京,到时候若成了亡国奴——

    因此东京也是去不得的。

    北海道和东北,在当时的日本人眼中,北海道是新干线都没通的乡下,大农村,只靠着白色恋人在日本零食界占有一席之地。

    几番权衡之下,他带家人迁至东北的青森。

    “这可是好地方。”九岁的与谢野晶子牵着幼弟的手,听父亲淳淳教诲。

    “哪怕是东京京都陷入火海,青森都会好好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读书吧。”

    其实与谢野晶子并不觉得这里有多好,说到底父亲认为战争不会波及内陆的想法便是错误的。

    成年人时常以为孩童的记忆都很短暂,这是对他们的低估,实际上,与谢野晶子从未忘记过三岁时的阪神轰炸,飞艇与战机堂而皇之地在大阪明朗的天空中翱翔,一开始,孩子们还兴奋地喊着“飞机来了、飞机来了”。

    只听见嗡嗡嗡(后来知道,那是引擎发动的声音),从机上接连不断地投下榴弹。

    “轰隆——”

    高岛屋金碧辉煌的百货大楼倒映在与谢野晶子清澈瞳孔中,榴弹与百货公司的屋檐擦肩而过,直接轰塌半座厦体。

    那情景就像是放映机按下慢动作键,在她眼中一帧一帧地分解开,后续还自动配上了女人孩子的尖啸声,男人的怒吼声,猫在嘶叫,柴犬不断地扒拉炸粉碎的瓦砾、断裂的混凝土石板。

    这便是她对战争的全部记忆。

    多亏了那点儿父母都不知道的、对战争的忧患意识,让她在津轻实验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当小女孩儿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妆发,男生梦想在五月五收到任天堂掌机时,她就捧着医书看了。

    当然,与谢野晶子的成绩很好,于是她连跳好几级,九岁时顺利升上了国中部。

    升上国中部,她就更格格不入了,十几岁的男生身高不一,高的有一米六一米七,矮得也有一米五。

    女生矮小些,多见一米五前后,这是日本女性的常见身高,有几个抽条快的,逼近一米六,她就到人家肩膀。

    国中部的女性认为她是小豆丁,不愿意与他说话,再皮的男孩儿也不想欺负小孩,与谢野晶子越发形单影只。

    好在升入国中第一个月,她就有了伴儿,某天上学,女班长找到她,用对孩子的口吻道:“与谢野,你要有同伴了。”

    她说:“国小部升上来一名小学生,比你还小三岁,编入我们班,老师安排他坐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