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下,夏可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我这不是要去见她吗,就想问问……”

    “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说的,我都没关系。”

    “也不是不方便……”想到什么,何径寒沉了眼眉,“我不是刚说过吗,说来话长。”

    这是个长故事,压到几句话来说的话,何径寒确实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顿了顿,何径寒:“刘叔,还有多久啊?”

    “二十多分钟吧,这边路上没什么车,我尽量开快点。”

    “好。”

    知道了时间,何径寒定了定心神,又问夏可,“你想知道什么,她的病?”

    夏可点了点头。

    “唔……她这个,不好概括。”

    “你没学过医,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医学上,涉及到精神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是不大一样的,它不像是个能精准概括的生理性疾病。”

    “应锦呢……大部分时候她也挺正常的,就你上次看见的那个样子。她常年被应群扣在家里,不怎么接触人,应家又是如日中天,她被护的不太通人情世故。但是,有一说一,清醒的时候,智商各方面是没问题的。”

    说到此处,何径寒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听到了哪些关于她的传言。”

    “但是就我所见,她的情况,绝对没有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传的那么糟糕。”

    夏可摆手,“我也没听到多少,就是大家谈她的时候总是在笑,还有就是……我感觉大家因为她病情的原因,都比较忌惮吧。”

    笑是讥笑。忌惮也是真忌惮。

    毕竟不少人都喊她疯子,对不能讲道理的人,大家都选择绕着走。

    何径寒听了心头发笑,想,能不忌惮吗,也不看看她背后是谁!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和夏可说了。

    何径寒继续:“应锦清醒的时候没问题,但是犯病的时候……糟糕起来,也真的很糟糕了。”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情绪不稳定。”

    “她脑子受过伤,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当年据给她动手术的医生说,可能破坏了一部分大脑皮层的功能,后来又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到现在就比较清楚了……应该是情绪控制管理这方面的。”

    “应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何径寒总结道。

    “负面情绪?”

    “对,负面情绪,她就是,只要一个念头进到心里了,轻易排解不掉的。”何径寒皱了皱眉,“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解释。”

    “这样说吧,对我们正常人来说,别人骂我们一句话,不管是不是,你会有个分辨能力对吧,就是对别人骂你的话,会本能的知道,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带着偏见和别的情绪来羞辱你的。”

    “然后知道了这些,被触怒、被骂的时候再生气,之后也会有个相对客观的判断,然后再通过这些判断排解掉情绪。”

    “但是应锦她不是,别人说了什么,她一旦产生相应负面情绪,就会沉溺其中,很难解脱出来,然后就会进入反反复复的自我厌弃里,她也不是分辨不了,有些东西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是诋毁,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她就是会反复的回想不好的那些,被那些东西淹没,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种时候,一旦有了这个苗头,就需要外力干预,及时的阻止她多想,然后外人肯定她,帮她梳理……目前这方面做的最好的是应群,早几年他没这么忙的时候,是一直陪着应锦的,现在经常全球飞,不过嘛……”

    “还好应锦身边的人他向来控制得严格,只要没有人作死,然后再不让应锦接触到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对她进行诋毁或者羞辱,她就能像个人样。”

    何径寒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点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夏可却想到了其他的,“她听不得辱骂的话,但是江城‘的’名媛们不是……”

    夏可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何径寒倒不忌讳,“想说什么?江城的人都背地里讨论她?说她是疯子,精神病?还是都讥笑她,身为应家的小姐,不说像应群那么优秀,却是个脑子有毛病的?”

    何径寒问的直接,夏可支吾了下,迎着何径寒的看破一切笑眼,觉得自己也撒不来谎,索性点了点头。

    何径寒说的分毫不差,私下里,大家还就是这么说的。

    “那也没办法啊,嘴长在别人身上,也不是一家人,她们怎么会管应锦的死活,你要真的开诚布公求她们善良点,说不定她们转过头笑的更厉害呢!”

    豪门世家里的人情冷暖,何径寒已是见怪不怪。

    “呐,所以咯,既然管不住别人的嘴,应群就把应锦管住了呗,外面纷纷扰扰,不让她接触就是了。”

    “啊?”夏可迟疑,“那不是会很……”

    周围接触到的就那么些人,去的地方也不多,也没什么社交……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总是最重要的吧。所以说,应小姐可怜啊!”难得的,开车的刘叔插了话。

    想到什么,刘叔摇头感慨,“其实大小姐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没出事的时候,应小姐我见过的,多可爱一个姑娘啊,是他们这辈小孩里最爱笑的一个……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何径寒想到什么,垂目,“如果避不过,其实这样也是最好的了。”

    刘叔:“大小姐,话不是这样说的,哪有什么最好最坏的,如果……现在她正正常常的,都该谈恋爱嫁人了吧,这难道不好吗?”

    何径寒默了默,“或许吧。”

    他们对话中还是有夏可听不懂的机锋,但是夏可也没问,因为一般这种避而不谈的时候,说的,都是豪门秘辛了……就是一般人都不能知道的家事。

    而何径寒说完低着头在思考什么,显然也没有要告知的打算,夏可就更不会提了。

    不过,夏可:“她是出了什么事变成这样的呢?能说吗?”

    何径寒:“绑架,十多岁的时候。”

    “绑匪开价赎人,应家却紧接着报了警,也一直没给钱,她就在绑匪手里待了半个月。”

    “被救出来的时候,因为小,身体没长开,那些绑匪倒是没拿她……咳,那什么。但相应的,不能进行这方面的侮辱,就更变本加厉的……虐待她。”

    “总之找到的时候,挺惨的……我记得江城日报报道过的,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去翻下新闻就是,这在当年是个大案子,全程拍摄,事后报道都有照片的。”

    夏可怔怔。

    何径寒还算平静,“反正回来了,人也算是毁了。”

    “刘叔刚不是说造化弄人吗?中间还有个事,也是应了这句话吧。其实绑匪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拿钱撕票偷渡了,应家一直不给钱,应群和父母因为这个事有很深的矛盾,但是……也正好是没给钱,才留下了命。”

    “可笑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荒诞起来,荒诞得可怕。”

    何径寒明明在说应锦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可就觉得她语气里有很淡的哀伤,好像她也经历过别的什么似的,语气玩世不恭,但是太过熟悉,反而被听出来了里面的几分认真。

    “小姐,到了。”刘叔在一幢别墅前停车。

    何径寒深呼吸,理了理衣服,“行,走吧。”

    夏可和刘叔跟着她,按了门铃,佣人来开门,见到何径寒显然松了口气,“何小姐,您总算来了,小姐在楼上,您快去看看吧!”

    “现在什么样了?”

    佣人:“在劝呢,但是……”

    话未尽,何径寒了悟,也没多问。

    而一上二楼,夏可就听到了一阵哭声,呜呜的,颇有些歇斯底里。

    随着哭声变得清晰,房间里的对话也能听到了。

    “她不是那个意思的,小姐,您别这样,她走了就走了,少爷会新找人来的。”

    “是她贪慕虚荣,不是您不好,这里的工作条件,薪水是外面多少人都求不到的,怎么会嫌弃……”

    “小姐,小姐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少爷回来看到该心疼了!”

    “小姐……”

    这个声音显然是应锦身边工作的人的,低低劝着,应锦好久都没答,听起来像是劝住了,但是等她们快走进房间的时候,不知道哪句话不对,应锦突然又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