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幽唇舌好似干了一般,用力地吞咽了一下,问道:“你想做什么。”

    长应没说话,眼梢额角上的龙鳞一现一隐,好似失控一般。

    渚幽登时意识到什么,讪讪道:“那画卷上未画有这一幕。”

    长应金目一眨,用平静寒凉的声音道:“是我记错了,画卷上那两人叠在一块,其下的女子布裙大掀,另一女子将手探入其中,如拨弄花蕊一般,捻弄得底下那人绷紧了腿,玉趾紧蜷着。”

    渚幽瞪直了眼,抬手捂住了这龙喋喋不休的嘴。

    长应未动她的绸裙,而是隔着那绵软的布料将手覆在了她的腰腹上。

    渚幽这才将手放下,为难道:“日后莫要再看那些古怪的玩意了。”

    “哪里古怪?”长应问。

    渚幽抿唇不答,那一瞬,她灵海中那一片沉寂的龙鳞似被惊动了一般,陡然震出了一道寒凉至极的灵力。

    然而这灵力便是长应的,自然伤不到她分毫。

    渚幽合起眼,感受到那一片鳞在微微颤动,每颤一下,皆似是在她的灵海中磨刃。

    龙鳞边缘本就锋利,震出的灵力也似弯刀一般,在她的灵海中磕磕碰碰。

    她紧闭的眼眸一颤,皱眉道:“快些……”

    长应慢腾腾地移着手,从渚幽的腰腹上移至胸膛,最后那鳞好似卡在了渚幽的喉头一般。

    渚幽皱着眉,这喉咙卡着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眼梢陡然红了一片,连凤纹也更艳了几分。

    谁知,长应忽然收了手。

    渚幽蓦地睁开,却连话也说不出,那逆鳞还在她的喉咙里卡着。

    长应撑直了手臂坐在她的边上,上身近乎与她相贴,然后冷着脸将唇贴了过来。

    那温凉的气息,落在渚幽的唇边。

    渚幽眼梢绯红一片,却觉察长应忽地顿住了——

    这龙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将自己扯紧扯牢了,未再贴近一些。

    她心下明了,长应在克制。

    长应果真未抵过来,那苍白的唇微微张着,吐出了一缕龙息,如手一般从她的唇舌上一拂而过。

    那龙息碰及了她的舌根,又潜至她的喉间。

    渚幽喉咙里卡着的那片龙鳞缓缓腾了起来,悬在她与长应的唇间,拇指那么大一片,旋起来时面上有流光闪过,似世间幻彩皆聚于其上。

    长应那苍白的唇一合,将那片鳞衔住了。

    渚幽眸光闪躲,只见那鳞是湿的,且刚从她的唇齿间出来,长应衔着这鳞时眸光凉得像是想衔她的唇。

    “这鳞离了你的身,还能摁回去么。”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问。

    长应没有回答,抬手将衔在唇间的逆鳞给捏住了,她并未嫌弃这沾满看了湿意的鳞,反倒像是捏着什么珍稀的宝贝。

    她捏着这片黑鳞看了好一阵,问道:“就这么不想要我的东西?”

    “我方才不是解释了么。”渚幽总觉得这龙好似未将她的话听进耳里。

    长应又抬起手,往自己的眉梢上摁了一下,刚刚显露的龙鳞又隐了下去。

    她情绪不稳时,躯壳上总会忽然显露出玄龙的特征,譬如那双金瞳,譬如龙牙,再譬如脸上的龙鳞。

    渚幽没说话了,她生怕长应一生气,那片片黑鳞得长到脖子上。

    长应捏着那片逆鳞,忽地开口:“我不死,你就不会死,我听不得那些话。”

    哪些话?渚幽愣了一瞬。

    长应忽地抬起眼,“你以为我将逆鳞取了,你被伤及时,我便会波澜不惊了么?”

    渚幽额角一跳。

    不会。长应未将手中的逆鳞摁回自己身上,反倒探出手,将这鳞死死地摁向了她的锁骨。

    渚幽锁骨上猝然一凉,那一瞬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冻着了,还是被烫到了,险些就没了知觉。

    “你——”

    长应紧紧摁着那一片逆鳞,好似要将其嵌入渚幽的躯壳,她眼梢上那墨黑的龙鳞一片片显露出来,近乎要蔓延至脖颈时,倏然便消退了。

    她蓦地收回了手,然而那逆鳞已经与渚幽那脂白的皮囊融在了一块儿。

    就好似……

    好似玉石里裹着一片叶,再不能分离。

    渚幽垂下眼,疼得眼梢都湿润了,她缓缓抬起手,将指尖摁在了那逆鳞边缘,咬牙切齿道:“你说的取出来,就是这么取的?”

    “我只说要将它取出你的灵海。”长应垂下眼,说得就跟敷衍一样,还缓缓将方才施恶的手藏在了背后。

    她眸光一黯,抬起另一手捂住了狂跳不已的心口,又道:“我已经取过了,莫要再说了。”

    这话既像恳求,又似是在耍赖。

    渚幽看见了长应眼底的阴鸷,陡然噤声。她如今非神非魔,脊骨上沾染的魔气未全然消退,魔念随时会起,长应同她换过心头血,必然会受她影响。

    长应坐在梧桐上,闭起双眼一动不动。

    “你在做什么。”渚幽抠着锁骨上那片龙鳞,不自然地问。

    “静心……”长应淡声道。

    渚幽趁着这龙闭眼,侧头朝她看去。

    “别看我……”长应忽地开口。

    渚幽沉默了好一阵,干脆将这龙的脖颈揽了过来,把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肩上。

    她心道,罢了,该怎样就怎样,她还能害死长应不成?

    长应蓦地睁眼,直勾勾地盯向渚幽锁骨上那一片龙鳞,忽地将唇印了过去。

    渚幽浑身一僵,动也未动。

    长应的唇摩挲着那片鳞,说道:“我要开始静心了,莫要勾我。”

    渚幽也不知这究竟是谁勾谁,僵着身道:“你静吧……”

    没想到长应还真在静心,静了半个时辰有余才直起了腰,“该出去了,那凡人埋在雪里太久,会死。”

    渚幽这才动了动紧绷的肩颈,心道这龙既然知道凡人受不得冻,为何还要将其埋在雪里,还是说这龙起初想做的,就不单单只是取鳞?

    她心跳一急,连气都忘了喘。

    长应跃了下去,挥臂时,被埋在雪里的凡人顿时出了来。

    苏问清嘴唇苍白,整个人似失了血色一般,先前险些被魔物吞了,而今被这九天神尊一救,反而差点冻死在风雪里。

    渚幽将衣裳穿好,衣襟恰好遮住了那片突兀的逆鳞,她可不想让魔物瞧见神尊的逆鳞在她身上,原先这鳞在灵海里还好,如何更加显眼了。

    她抬手抠了几下,想将这龙鳞挖出,没想到刚碰了几下,就被长应冷冷地睨了过来。

    做贼心虚一般,渚幽收了手,料想这逆鳞只有长应才取得下。

    苏问清躺着一动不动,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在吞了长应送到他唇边的灵气之后,身上又多了一分生息,看着不是那么脆弱了。

    然而他仍旧睁不得眼,不知梦见了什么,嘴里絮絮叨叨地喊着「有鬼」。

    长应送了灵气,捻了捻手指,“那逆鳞,不要再取了。”

    “不取……”渚幽怕极再来一回的话,这龙得将这鳞片摁到她额头上。

    就跟凡间的狗翘着腿撒尿一样,还知道留下标记呢。

    但长应……想来是当真不想她出事。

    眼前蓦地一暗,再睁眼时,周身寒意尽褪,周遭歪歪扭扭的树被风刮得簌簌作响,已是在芥子之外。

    那魔物的气息已经消失,渚幽朝四处望了一圈,已寻不见其踪迹,料想这魔物或许与那在乔木山庄里留下气息的是同一只。

    她先前故意做戏,就怕观商躲在暗处看出了什么,如今那魔走了也好。

    那被带进芥子的苏问清也被放了出来,四肢也被长应的灵力给托住了,正歪着脑袋站立着,好似醉酒一般,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要将他送回昌鸣城。”长应道。

    渚幽颔首,却皱眉道:“等等……”

    长应不大想碰这凡人的,准确来说,除了渚幽以外,不论对方是仙还是魔,她皆不想碰。

    近乎要抓到苏问清的肩时,她手一顿便收回了身侧,“你想追寻那魔物的踪迹?”

    渚幽掐了个诀,然而那搜魂术对观商没有半点反应。

    四周静悄悄的,风声沥沥,江水奔涌。

    随后她两眼一睁,只在不远处寻到了一缕残存的气息,腐朽枯败,和乔木山庄里的一模一样。

    “这魔物的气息总是忽然便断了,倒是隐得干净。”渚幽垂下掐诀的手。

    “魔门……”长应淡声道,“这附近定有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