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连个吃饭的碗都没了,这不算少数,还有谁家能比我家更少数?”

    总而言之,根据按闹分配的原则,外加上江森还算过得去的分数,以及他家那确实闻者落泪的实际情况,江森总归搭上了改变命运的船。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虽然寨里、沟里、村里、乡里、县里都没人主动伸出援手,乃至还有个别人故意拖他后腿,但他还是依然由衷地感谢县里的领导和东瓯市十八中的校长。

    不管他们是出于社会影响考虑,还是出于利益考虑,总归,他最后获得了眼下这个阶段的好处,都是客观事实。从这一点上看,江森觉得,包括去年在内,一直到高考结束,接下来这两年里,他继续过年时去给瓯顺县教育局的领导磕个头,那也完全不成问题。

    无非是膝盖一弯,脑袋往地上一碰而已,多大点儿的事嘛!

    就是只怕今年人家领导不同意,因为去年那个头,江森直接就磕了100块的压岁钱回来,要不是长得太丑,还差点蹬鼻子上脸就认了人家当干爹。

    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却毁在了这张脸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归根到底,接下来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还是得看成绩。

    什么校园语言暴力也好,糟糕的经济情况也好,如果他能长期稳定地考得跟个神仙似的,这些看似难搞的问题,必然都能迎刃而解。

    有了这个光环,说不定连他这张脸,都能让人看着稍微容易接受一点。

    江森叹息着,把第二碗饭硬撑了下去,然后啃干净碗里的每一块肉骨头,喝光碗里的每一口汤,这才打个饱嗝,摸摸肚子站起来,端着干干净净的餐盘走到食堂门口,把盘子往收盘的桶里一扔,迎着漫天晚霞,走了出去。

    食堂外的操场上,还有一大群放了学还不肯回家的孩子在打球。

    江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世界真美好。

    这么多孩子,还能吃饱了撑着到处跑来跑去,消耗他们无处可用的热量。不像他中考体育考试那天,跑完1000米的那一刻,他的胃都好像是萎缩了,饿得连站都站不住……

    只想当场跪下来,在地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第八章 叮~

    十八中的宿舍楼和食堂,只隔着一条篮球场宽度的通道。拐出这条通道,走过竖着几个篮球架的、学校开晨会用的小操场,正对着小操场的高台底下,就是学校的广播室。

    丁点大的广播室旁,有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门。

    从这道小门进去,便是宿舍楼前的小院。

    这个宿舍楼小院,更确切讲应该是个小天井。

    院子前方被低矮的广播室拦住,左边是一幢只有四层高的破旧小楼,也就是学生宿舍;右边是一排低矮的排房,一共只有六间,那是教职工的值班室。

    剩下正对着入口小门的那一面,是两间杂物室。

    四面八方,被围得通通透透。

    只要出入小院的门一关上,这个地方就像几乎和学校完全隔绝开来。平日里,鲜少有学生会好奇这一片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就好像这一方小院根本不存在一样。

    院子里住的人不多,教职工宿舍排房靠里头的四间,长期以来一直空着。屋子里没有床铺,没有家具,没有任何东西。另外两间的使用频率也不高,只有台风天之类的情况下,教育局要求学校必须有人值班,学校才会安排一名老师和一名领导在学校里过夜。

    不过领导自不用说,肯定是要睡在行政楼里的。

    所以这边的屋子,当然只能留给倒霉蛋老师。

    两间值班室,男左女右,每年可能也就有两三天晚上会亮一下灯。所以学校的保安室大爷也不多浪费自己的力气,最多每隔个把月,才会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把屋子里的被子、褥子拿出来晒一晒,去一去霉气。至于值班的老师用不用,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所以说到底,这院子里真正能住人的地方,也就只剩下学生宿舍楼。

    十八中的初中部加上高中部六个年级段,全部的住校生,总人数大概在六十左右。

    其中初中部不到二十个,全都住在最顶楼,基本都是家住市区边缘的,周末全都回家。

    剩下的高中部三四十人,就既有下面县市区的,也有市区郊区的。不过还是市郊占多数。那些能住上一整个学期,连小长假都不回家的,包括江森在内,总共不到十个人。

    江森他们高一住三楼,高二住二楼。

    但一楼没有高三。

    因为十八中开办高中部,今年才是第二个年头。

    ——因此毫无疑问,江森他们这群货,在学校领导眼里除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伪潜力股”外,更多的,他们还承担了扮演学校第二批小白鼠角色的责任。

    而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眼下市里教育系统的领导们,对十八中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高中部办学前四年到前六年,随便学校怎么折腾,不出成绩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就当是练手了,老色批校长的试错和容错空间相当大。

    不过再往后,如果十八中从第三批学生之后,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那估计东瓯市十八中的这位年轻校长,这位东瓯市教育系统重点培养对象,就很难有什么远大前程了。

    毕竟市教育局为他花了这么多钱,开了那么多的特许通道,如果到头来连个学校该怎么玩儿好都整不明白,那就真的没什么未来可期可谈。

    而老色批校长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权力巅峰,指不定也就是这么几年,所以就在江森他们入学的这一年,也就是这位校长可以放开来发展拳脚的第二年,他就果断行使了他的一系列人事权力,消耗掉了大量市里领导赋予他的资源。

    除了招收了十来个像江森这样的“优秀贫困生”,用来潇洒赌一把外,还一口气招了足足二十个省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其中男老师1人,女老师19人。

    19个女老师中,有半数左右,颜值上绝对担得起“班花”两个字。

    尤其是教江森他们班的化学老师郑蓉蓉,那个皮肤,那叫一个水水嫩嫩、白里透红,那小脸,那叫一个青春靓丽、甜美可人,那身材,虽然算不上有多火辣,但至少也端端正正,肥瘦正佳。对此江森几乎可以发下毒誓赌咒,十八中的这个大龄未婚老色批校长,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压根儿一开始就是奔着郑蓉蓉去的。

    什么增强学校师资力量,什么改善学校教学水平,什么建设学校教师梯队,什么尼玛的校招,统统全特么只是掩护!他真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睡……啊呸!

    是为了纯洁的爱情!

    而且极有可能,经过这一整年的时间,老色批校长,这会儿或许早就已经得手了。

    证据就是郑蓉蓉从来不上学校的第一节课和最后一节课,也不像其他年轻老师那样,需要当个班主任,或者抢着要当班主任。她的工作状态好像很悠闲,每天总能晚一点来,早一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