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说得没错,十里沟村的项目,确实做一个黄一个。

    除了第一沟大寨的村小学之外,后来大人物的接任者搞的第二沟大寨的集市,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但是那个集市,最开始还是很热闹的。

    以往由于山里人捕猎的随机性很高,尤其是捕猎高峰期的夏秋季节,打到猎物后,就必须尽快带下来处理掉,所以下山时间同样随机,经常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也找不到卖家,还偶尔会因为两边的人互相自杀式降价发生斗殴事件,因此根本无法形成固定市场。

    直到五年前,当另外一个强势干部降落青民乡,有样学样地学前任大佬强行迁出了第二沟大寨的所有人,并在第二沟大寨上迅速建起了十里沟村的赶集市场,十里沟村才有了自己固定的大型交易场所。当时集市每天都开放,还专门购置了不少冷柜,用来存放山里带下来的猎物。每个月1号、11号和21号三次大集,更是能将整个十里沟的物产全都搬下来。

    曾经一度有一段时间,青民乡和十里沟村,都已经建立起了稳定的采购关系。

    可惜后来那些勤快的村民先一步挣到钱后,各寨内部矛盾开始爆发,有些人眼红之下,往鱼塘里投毒、趁夜色毁掉一大片林子、各种下山举报某某人又怎么怎么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严重影响到了山里的正常生产工作——江阿豹就是干这种事的好手。

    不过更主要的还是,各大寨之间的利益关系始终无法调和,在山货种类和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几个寨子之间,拼命自杀式降价,最终终于惹得所有人都掀了桌子。

    那些肯干的人,全都负气跑去了别的地方,江阿豹他们则带着胜利和喜悦的心情,拉着全村人一起继续幸福地躺平。反正就是老子不过好日子,你们也休想。

    十里沟村刚兴旺了不到两年的生意,就这样败落下去。

    曾经热闹一时的第二沟大寨,现在每到大集,也就只有村子里的村民们会过去交换点东西,摊位上到处都是麻将桌和牌桌,硬生生从乡际间进出口贸易,玩成了自娱自乐。

    而乡里当然也很后悔,当时没有搞统购统销。

    但问题是当时乡里如果统购统销十里沟村,那其他村是不是又得不满意了?

    说到底,还是财政上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手里没钱,啥都办不了。

    “唉……”江森和吴晨,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你干嘛?”吴晨扛着江森,奇怪问道。

    江森远远一指站在峡谷外头,满脸狞笑的江阿豹。

    “他来了,他带着找你要钱的决心来了……”

    吴晨抬眼望去,却露出了森森的冷笑:“呵呵,是吗?”

    第一百零四章 出不了县城

    “啊!!”十里沟村村委会的大楼前,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那绝望而惊恐的嘶吼,不仅响彻整片宁静的村庄,还冲上云霄,冲向远处的山峦。

    十里沟大峡谷的茂密山林中,大量的小动物在听到这声嘶吼声的刹那,全都倏然停住了动作,齐刷刷紧张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人类聚集地。林子里的知了不叫了,水沟旁的青蛙跳回了水里,一只还没断奶的小鹿,害怕地躲到妈妈的肚子底下,雌鹿伸长脖子,警惕地张望四周。

    更远的地方,一条烙铁头一动不动地倒在落叶堆里,身边洒满野山蜂的尸体。一群野猪哼哧哼哧地走来,踩过毒蛇的尸体,用鼻子拱着土地,拱出一堆块茎来。然后领头的野猪鼻子往边上一撩,嫌碍事地把烙铁头的尸体,甩飞出去十几米,垂挂在了树枝上……

    这就是原始森林。

    不管什么王者来了,都只能跪下。

    “啊?要钱是吧!牛逼是吧!不给就怎么我啊?”十里沟村委会大楼前的篮球场上,吴晨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棍,有节奏地狠狠抽在江阿豹身上,暴力得让人肝儿颤。

    江阿豹鼻青脸肿地被捆住双脚,头朝地面,倒挂在篮球框下,鼻涕、眼泪外加鼻血,流得整张脸都五颜六色的。原本看着无比狰狞的面孔,此时简直要多可怜与多可怜。

    “啊!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啊!我真的不敢了啊!啊啊啊啊……”

    江阿豹大声哭泣着。

    吴晨直接又是一棍子,带着风声挥舞过去,重重落在江阿豹的屁股上。

    “哦哟哟哟!”江阿豹顿时更加哭天喊地,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要钱了!不要钱了!儿子也不要了!送你了!送你了!”

    “咝……”站在边上观战的江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得眼皮子都在跳。

    吴晨这个王八蛋,难怪当了十年的驻村干部都回不去市里。这狗日的工作方法如此粗暴,居然敢当着小孩子的面,把孩子他爹吊起来打?这种人不放到村里,那不是浪费人才吗?!

    江森越看越兴奋,简直都快忘了自己脚上的伤。一只脚站累了,下意识想换另一只脚,结果左脚刚踩在地上,就疼痛差点高喊我草,眼中趁势浮现起一层水雾,同时露出满脸真挚的焦急,那悲伤的神情,足以吊打全国小鲜肉的“演技值”之和。嘴却紧紧闭着,半哽半咽的样子,就是那么倔强,半个求情的字都不说,任由吴晨对江阿豹拳打脚踢。

    给四周所有人呈现出一种,看都爸爸挨打,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感官。只可惜,就算他表情再传神,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们,也只是最多在他脸上扫一眼。

    看江森的文戏,哪有看吴晨的武戏过瘾?

    “放你妈的屁!老子自己不会生吗?要你送?!”

    吴晨又是一棍子抽在江阿豹屁股上。

    边上围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指着江阿豹嘀嘀咕咕,人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这犄角旮旯的山窝窝,精神食粮实在供应不足,能看到村干部公然打人,绝对是极好的消遣。

    “啊……”江阿豹被吴晨狂扁一顿,又继续抽了半天,抽到这会儿,喊爹也不行,送儿子也不行,在他有限的认知水平里,感觉自己今天可能是不死在这里不行了,不由哭得越发悲伤,嗷嗷吼道,“领导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你别杀我啊,别杀我啊,呜呜呜……!”

    “麻辣隔壁的!谁特么要杀你了?!”吴晨抽打着江阿豹,心里比江阿豹还郁闷。这个山里野人,简直没办法沟通啊,只能举起铁棍子,敲打着江阿豹的脸,用更直接的方式教育道:“说!你以后,再也不逼你儿子退学回家种田了!”

    江阿豹被那根拍在脸上的铁棍吓得半死,连忙哼哧哼哧,飞快重复道:“你以后……再也不逼你儿子种田了!再也不逼你儿子种田了!再也不种田了!”

    “我草!什么文化水平!?”

    吴晨简直要疯,暴跳如雷地把铁棍子狠狠往地上一砸,生生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印子,把一群混在人群当中,还妄图趁乱复辟的村委会元老们,顿时吓得连屁都憋了回去。

    “你再敢让江森辍学回家,我就打死你,听懂了没?”忍无可忍的吴晨,一把双手抓住江阿豹那张脏兮兮的脸,冲着他的脸高声怒吼。

    江阿豹这下终于听明白了,连忙哭着答应:“听懂了!听懂了!我不敢了!送给你!你让他干嘛就干嘛,我不要他了!这个狗东西就会花钱!一点用都没有!一点用都没有!”

    “唉……”吴晨听着江阿豹那文盲到没救的话,满心说不出的无奈,长叹着,放开了江阿豹的脸,转过身,望向江森。

    江森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眼神和形态,沉默了好一会儿,感觉这场戏无论是感情还是声台行表都挺到位了,才缓缓说道:“吴支书,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