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车上的人听到江森和老兄弟的对话,全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江森这才稍微放轻声音,叹道:“唉,其实老孔要这么病退掉,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真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不过话说回来,乡里平时多养几个闲人也是养,怎么到了老孔这里,就突然这么讲原则了?说来说去,肯定还是老孔平时多管闲事,把人得罪了……”

    老兄弟也叹道:“唉,你爸确实是个好人,其实说实话……”

    “什么?”江森转头看着那老兄弟。

    老兄弟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其实……我就是要顶替你爸工作的人。”

    “啊?”江森有点惊着了,“敢问这位爸爸是……?”

    “啥?”老兄弟还当江森口误,愣了一下,然后感觉江森眼神很怪异地支吾道,“我就是你们青民乡政府,新任的科教文卫办公室主任,喏,这是我名片,昨天才印的……”

    老兄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递给江森。江森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着青山民族自治乡政府,科学文化卫生教育事务管理办公室主任,邓方卓。底下还印着一排联系方式。

    “邓主任……”江森喊了句。

    邓方卓点点头,“孩子,不太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江森忽然变脸,一把握住邓方卓的手,朗声道,“来得好!老孔以后的工作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也妥善地替他好好照顾我!”

    几个意思啊?!

    邓方卓还当江森是要讹诈了,吓得连忙道:“孩子,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江森紧紧地抓着邓方卓的手,满脸认真道,“我叫江森,以前都是老孔当我家长,帮我去市里开家长会的。我希望以后你也能像老孔一样,像爱护亲儿子一样爱护我。如果乡里以后有人要搞我,我就找你帮忙了!”

    “你……你就是江森?”邓方卓先是一惊,随即顿时恍然,“哦……你这个痘痘,果然长得难看!”

    我草你特么这叫什么话,当的干部就这点交流的水平?

    江森这就特么的无语了。

    老子浑身上下这么多优点,你们这群狗日的,就光知道痘痘了是吧?

    肤浅!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福星高照

    别人都在抗台救灾,只有老孔在等着被救。江森仔细想想,觉得老孔的职务被安排得这么快,肯定跟他平时得罪人的做派有关,但主要应该还是上面的意思。

    这一轮台风过后,市里头和各受灾地区的各单位,肯定是少不了该问责的问责,该提拔的提拔,论功行赏,那是灾后的常规程序和常规操作。而老孔这么个带病之身,年纪也奔着五十去了,被刷掉简直再正常不过。就算乡里头谢翔那些人不吭声,县里估计也得主动点名。

    眼前的邓方卓看起来四十岁都不到,这把年纪才混个乡里的正股级中层干部,估计应该也是从县里那个单位放下来的老科员。也是好不容易熬了盼了多年,才等来这个一个实缺。

    这样等安安分分地在青民乡熬上三五年的中层干部资历,也就有提干的本钱了。四十五岁之前,兴许能当个副乡长。基层上的操作,差多也就如此了。年纪再更大些,组织上应该就不考虑了。而且邓主任是十月一号国庆节放假这天来报道,这日子就很耐人寻味。

    过了没一会儿,车子就开进了青山村的车站。少坐半个小时的车,也免去不少在山间弯来弯去的路。江森下车后,感觉比平时舒服不少,然后跟邓主任互相道别后,在车站外买了两个肉包子填饱肚子,又在车站里等了半个来钟头,终于等到开往十里沟村的下巴出站。

    短短一个月,开往十里沟村的山间小道,居然已经有一大段被修成了水泥路,车速也快了不少。一个多小时后,当车子开到平时江森等车的那个位置,直接径直就开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十里沟村前的那个大斜坡出现在江森视线中,竟然硬是给修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村口前的那个狭长的大豁口,被彻底拆掉了。村外的一大片山被完全移除,露出了村子里头,一大半的全貌。原先那种封闭的感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居然有种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八方来客的放开的感觉。

    小巴一直开到村口,才停了下来。

    江森下了车,走进村子里头,屋子里面,竟有不少人在敲敲打打,戴着工地上的头盔,穿着市里建设集团的工作制服,分明是东瓯市建设集团的。

    十里沟村,赫然成了一片工地。

    整片村子被台风毁了重建了?

    江森有点摸不清头脑,先在村口的小卖部里,买了三瓶八块钱一瓶的垃圾白酒,又买了差点把看店小朋友吓傻的一整条利群烟,就脚步匆匆,直奔卫生站的方向去。

    ——这破地方,平时一般人买烟都是论根的。

    按包买的那叫土豪,江森这种,叫爷爷。

    片刻后,江森跑到卫生站前,一看卫生站的老房子还坚强地立着,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门前,却发现房门紧闭,有不禁有点奇怪。

    他敲了敲门,大喊道:“师父!师父我回来了!我没买礼物!但是带钱了!”

    喊了几声,屋子里没人答应。幸好一个工人师傅路过,告诉江森卫生站搬到村委会的小楼去了,江森赶紧道谢,连忙小跑了过去。

    跑到村委会前,江森远远就看到七八个村民排着队在看病。

    不过都是生面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师父。”江森走上前,喊了声。

    马瘸子一看江森又带烟来了,一边给病人把着脉,一边指了下边上,说道:“先放下吧,上回带回来的都还没抽完。”

    “我知道你没抽完,这条给吴支书买的啊。”江森很直白道,“他现在收群众针线了吗?”

    “不收了,没机会了。”马瘸子淡淡道,“你先坐下,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江森听这话吓了一跳,还当吴晨同志光荣殉职了,惊声问道:“他人没了?!”

    “放屁!”马瘸子骂了一句。

    江森放心了,总算安生坐了下去。

    老爷子看病很慢悠,一个病人反反复复各种问,再加上开方子的时间,一个病人得十几分钟才能看完。江森坐着干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到将近快中午12点,这才总算等到马瘸子把病人看完。马瘸子这才站起来,使唤江森道:“去,山里新开的菜市场,去买点老人家能吃的东西回来,去看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不早说!”江森有点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