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后车站斜对面的那个县城小旅馆的服务员很不对劲,居然死活都无视他的一间房暗号,非要说房间还有很多,于是只能开两间房……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今天早上他起床后错过了去十里沟村的班车,原本打算等下午那班的时候,就听一群路过车站正要去下面乡镇的县里的工作人员,居然聊起江森!潘达海赶紧一问,这才知道,原来江森现在就在县行政中心,便连忙一路赶了过来。

    所以这件事的过程,从前往后归纳起来就是——胡领导让他挖料,他就挖到了江森,胡领导觉得这个料很好,让他继续挖,他就挖到了这里。

    听起来很是曲折复杂,不过幸运的是,总算是,都赶上了……

    “那还是继续说回你跟孔主任的这次的这个事情。这次这个骨髓,你花了多少钱?”

    潘达海定了定神,继续说回到正事上。

    江森略微迟疑了一下,“嗯……我跟提供骨髓的医院方面有过约定,暂时不方便说。不过老孔的整个手术费用,还有前段时间的用药费用,我目前是垫付了四十万。”

    “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多吗?”

    “还是挺多的。”莫怀仁又插嘴道,“县里本来已经打算,要给孔双喆同志募捐一笔应急的钱,但后来他的爱人告诉我们,江森这个孩子已经帮忙了,暂时够用,我们也就中止了这个计划。”

    潘达海道,“哦……所以对江森同学的这个义举,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是,我们对孩子的善良和这种可以说是侠义精神,真的都非常的敬佩。再结合他所取得的这么多的成绩,我们这边的县青联,就在没有取得他个人同意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补选江森同学,成为我们县里的青联委员,江森同学也是我们瓯顺县历史上,最年轻的县青联委员。”

    莫怀仁一张嘴,就把县里的工作成绩讲得明明白白。

    我们怎么可能让英雄撒币又吃亏呢?

    县里是肯定是从头到尾都全程鼓励和帮忙的,该做的工作,我县从来一件都没少做!

    潘达海这就听得相当佩服。

    说话真的是滴水不漏,而且经过老莫的嘴巴这么一说,甚至隐约都有了一种,“除了过分低调,我们什么错误都没有”的无形装逼质感。

    “那这就是我们媒体的失误了,居然让这么大的一件事,生生从眼皮子底下遗漏掉,亏我还采访了江森同志这么多次,主要是我个人的工作失误啊……”潘达海赶紧自我检讨。

    江森连忙说不是不是,都是该做的事情,不值得让《东瓯日报》这么费心。

    潘达海听得直夸江森觉悟高,夸完又继续问道:“那么你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呢?”

    “我觉得不能说是看待,而是一种应有的态度和原则。”江森忽然正经起来,“孔主任是个好干部,这一点我们全乡、全县都知道。他从瓯城区来这边工作,扎根下来,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前前后后,不光是我,他帮过的孩子有多少,恐怕他自己都算不清了。他自己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不算有多好,但是这两年,他能帮到我的,一定会帮。没有他的话,我都不敢想自己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是孔主任带着我从山里出来,是孔主任让我有了去城市读书的机会,现在,他的生活遇上麻烦了,我又刚好有能力帮助他,为什么不帮呢?”

    “但是四十万,还有那笔骨髓的费用,都不是小钱吧?”

    “钱花完可以再赚,但老孔的生命,却只有一次。而且现在,治好他的病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了,哪怕花更多的钱,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会去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这件事,这辈子一定会永远活在后悔和自责中。你说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按我说,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命都比钱更重要,更何况还是老孔的命。我们的社会不应该让老孔这样的好人、好干部,最终落到一个那样令人唏嘘的结局,那对他的人生来说是不公平的,对他的付出来说,就更加不公平。我也不愿意为了几个钱就出卖自己的良心,我觉得我做得很对,再让我重新选择一万次,我也一定会这么做……”

    江森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听得莫怀仁和潘达海,全都不禁肃然起敬。

    王清风小姑娘,更是眼珠子都亮了。

    她感觉,眼前的这个偶像,他好像……

    浑身都在发光……

    第二百四十四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江森的话把一群围在他们边上偷听的县里领导们全都听得非常感动,然后感动完了,大家也就各自端着餐盘离开,该回楼里休息的回楼里休息,该忙活今年最后一点活儿的,就去忙活手上的事情。还有潘达海和王清风,也都随便地在食堂里吃了点午饭,等到中午一点来钟,莫怀仁就派了一辆县宣传部的车,直接把江森他们三个人往青山村送。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等这辆挂着县行政中心牌子的小轿车,混在为数不少的返乡车辆中驶入青山村的青山路,最终在青民乡人民医院停下后,时间已然是下午三点出头。

    江森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和书包,然后耳边就响起王清风很是惊喜的喊声:“哇!青民乡不穷嘛!”

    这傻逼跟个傻子一样,仰头看着十几层楼高的乡医院,又四周张望青山村平整又干净的马路。不远处,青桂小区的住宅区鳞次栉比,更远的地方,车流繁华,路上行人也多,路上差不多每三个人就有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全都是返乡的华侨和外面做生意的人。

    “青山村是乡政府所在地,这是乡里,不是乡下。全乡两百平方公里,精华全都在这里了,你猜青山村面积一共多大?”江森走到王清风跟前,比划了一下,“只有三平方公里不到,很小很小,巴掌点大,占全乡总面积,差不多也就百分之一。”

    “哦……”王清风被江森教育得很到位,直接连话都接不上了。

    江森又转过头来,对开车送他们下来的县里的同志道了声谢,开车的司机很老实地点点头,居然也不休息一下,立马就转头往回开。幸好是县里到乡里的路修过来,来回一趟也就4个小时不到,不然换做之前,来回起码六个半钟头,路上拐来拐去,能活活把人恶心死。

    但饶是如此,对王清风来说,她还是觉得,“路好远……”

    “青民乡是全市最偏僻的一个乡了。”潘达海道,“今晚看来得在这里留了一晚上了。”

    “除夕夜的,能回还是尽量回吧,采访也用不了几分钟,七点钟还有最后一班回县里的车。”江森抬手看看时间,“现在才三点多……”

    潘达海转头看看江森,突然理由很奇葩地来了句:“我昨晚上住的那个宾馆,前台服务员傻得要死,万一回了县里,那边又没车了,在县里过夜,还不如留在这里过夜,好好休息一下。”

    “哦……”江森好像想起点什么,“你说是县里车站斜对面那家旅馆的服务员吧?那个人是有点奇怪,我去年在县里过夜,那个人非说我本人比身份证帅多了!我就……我就原谅他了!”

    王清风被江森臭不要脸的“幽默”逗得扑哧一笑。

    搞得潘达海就很郁闷。

    没一会儿,三个人上了医院的18楼,楼里还是照旧冷冷清清,哪怕过年有很多人回家,但大家显然没事儿都不会上这儿来晃悠,而且家里也不存在什么白血病病人。

    江森熟门熟路进了老孔的病房,大过年的日子,病房里的气氛凄凄惨惨戚戚。哪怕老孔的命根子已经送来了,但从今天开始打化疗药的他,还是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并且由于一整层楼只有他一个病人,他还深深地觉得,耽误了这层楼护士的假期。

    “老孔!”江森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大喊一声,“你这个新发型,可以的呀!明天我也去剃一个!田老师好!”

    空空的病房里,只有老孔和田老师两个人,孔军和孔婷兄妹俩都不在。

    冷不丁见到江森出现,孔双喆和田老师顿时双双面露惊喜。

    “江森!”

    “新年好,新年好!”江森大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