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可能自己也没想到,这次又没考过……

    “二高给他的工资还挺高。”程展鹏道,“八千一个月,把文科重点班交给他带了。”

    “还是不如留在十八中。”老孔道,“有个编制,人就留下来了,在市区落个户,老婆孩子以后也都是瓯城区户口,这个李老师,一把年纪,还是没搞清楚什么叫过日子……”

    “也可能心里早就搞清楚了,就是不愿意妥协。”江森道,“就跟赌徒一样,知道赌博不好,前脚输光,后脚刚有几个筹码,就马上转头回去想翻本。”

    “确实……”程展鹏同意江森的说法。

    江森又不禁想起罗北空和文宣宾,这俩货,现在一个高三留级,一个高二留级,同样是在拿时间当筹码。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太不拿时间当回事。等回过头来,纵然智商高如李兴贵,也已然陷入太深,回不了头了。

    “不说这些了。”江森抬手看看时间,晚上七点半了,心里想着待会儿还要再码几个字,没时间再东拉西扯,直接转入正题,说道,“老孔,县里对我的这个项目,现在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老孔笑道,“当然是大力支持啊!”

    “那怎么个大力支持法呢?”江森又道,“有多少单位参与,对这个项目的远期愿景是怎么样的,说简单点,各个部门,打算出多少钱,往里面塞多少人,等将来赚了钱,这个钱你们又希望怎么分?你们单位的领导,有跟你提过吗?”

    “诶,你这么一说……”老孔眯眼做回忆状,“他好像还真跟我提过一嘴……”

    “不可能不提的。”江森一看就知道老孔也学会装傻了,直言道,“咱们县里,多少人是或者直接或者间接吃财政饭的过日子的?现在有多少人还安排不了,这用我说吗?我这个项目一出来,每个单位那些安排不了的职工家属,是不是都要往我这边塞?

    还有项目要启动,现在得有多少人想着从里面先搞得好处?种子、农机,各种各样的配套服务,一整套弄下来,部委拨下来的钱,一共就五百万,这点钱能撑多久?”

    老孔沉默了。

    确实,大家现在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五百万,估计怎么分都已经想好了。

    江森放慢了语速,“但我这个项目,是想长久做下去的。我是希望奔着能做成青民乡乃至是瓯顺县的支柱产业的想法,来推进这个事情的。”

    “支柱产业……”老孔听得稍微心头一惊,“那一年的营收可至少得是好几个亿了。”

    “本就该有几个亿。”江森的口气,反倒更大了几分,“申城的四季药业,目前卖同类市场产品,一年下来大概就是三个亿左右的营收。我接下来,是打算把这个产品的上下游打通的,加上我的个人影响力,市场完全可以铺得更大,走出国门。到时候再包装成‘来自遥远东方的神奇美容秘方’,国外的韭菜智商比国内韭菜低多了,利润再翻两番我都有信心。”

    “你还想出口?那你这是想挣多少?”

    程展鹏被江森的大饼画傻了。

    江森却手一挥,昂扬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想挣多少。

    钱当然是多多益善,哪有给自己定利润上限的。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我得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要在这个盆里吃饭,每个人又应该吃多少。老孔说县里支持,我当然相信县里支持我,可是具体到落实和执行上,政策呢?措施呢?谁来经办呢?

    还有这么大一个项目,需要全县多少个部、委、局、办来协调?短期上,这个项目要启动,大家过年前后要加班,长期看,项目接下来要运转得好,每天都需要各部门来关照,不能让人白干是不是?还有十里沟村的那些村民呢?还有是不是要给市里预留一份?”

    “跟市里有什么关系?这么个分法,落到每个人嘴里还能剩多少啊?”老孔当场不装了,直接问道,“你自己怎么想的?你没想法吗?”

    “没有。”江森很干脆道,“我说多了,企业负担不起,说少了,显得诚意不足,还不如不说。这个事,还是你们先开口比较妥。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们,先通过教育局问一问其他单位,问个大概的数出来。我们这边,底下都先沟通好了,事情也就办成大半了。

    我这回回来时间很紧,我是希望教育局这边,最好两天之内就把各方面的意见都汇总过来,抓紧在年前开个会,白纸黑字签个备忘录。然后这个的项目,接下来该交给谁负责就交给谁负责。以后该帮忙的帮忙,该干活的干活,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最关键的,赚了钱该怎么分,分多少,将来到底是每年一分红、还是几年一分红,还是开会决定,一句话,只要咱们自己这边的生产,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出问题,我对这个项目也就基本放心了。老孔,我是真的没时间再往这里投额外的精力了,这个项目,说到底,还是要靠全县上上下下,齐心协力……”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配当你的校长

    “刷!”、“刷!”、“刷!”

    “哐啷~!”

    清晨六点半,瓯顺县中的篮球馆里,江森看着满地的篮球,擦了擦额头上挂下的汗,胸前的衣襟早已湿透。场馆的暖气开得有点夸张,练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感觉自己快要中暑。

    可努力的人,却远不只有他一个。

    “哔——!”

    篮球馆外的操场上,这时忽然响起几声尖利的哨响。县中的孩子仍未放假,一千多号晨跑的学生很快把地面踩得轰轰作响。在隆隆的脚步声中,整齐的口号声,撕开了夜的寂静。

    “数学英语,我爱你啊!吃香喝辣,全靠你啊!”

    “多拿一分,领先千人!不到最后,绝不放松!”

    “感谢老师,教导鞭策!感谢同学,加油鼓励!……”

    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喇叭喊前四个字,跑步的学生喊后面四个字,热火朝天的气氛,那所有大清早从暖和被窝里爬起来的孩子们,一下子就没了困意,精神瞬间抖擞。那乍听之下叫人略感尴尬的口号,在火热的气氛下,也显得昂扬激奋起来。

    “我草,这精神面貌,十八中根本没法比啊……”江森简单擦干身上的汗,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和程展鹏从体育馆里走出来,远远打量着前方涌动的人流。

    瓯顺县的天色逐渐转亮,一缕阳光洒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十八中地方太小,没这个硬件条件……”程展鹏先把责任推卸了,又咧嘴道,“不过就算条件那么艰难,不也把你培养出来了?”

    好吧……

    江森接受了程展鹏“以拍为甩”的甩锅解释,又问道:“昨晚你们联系了多少单位?”

    “基本有关联的,都联系了。”程展鹏前面带路,却有点奇怪,“我说,你这么主动直接,是不是显得有点那个了?”

    “哪个?”

    “就是……搞得好像那些单位,一定会向你伸手似的。”

    江森却没急着解释,而只是淡淡回忆道:“去年这个时候,我回来也捐了几笔钱。县里的教育局、文化局,还有经公安手的,最后落到政协去的扶贫款,加起来一百多万。”

    程展鹏惊道:“这么多?”

    “不算多。”江森道,“而且可以说,这些钱捐得很是有意义的。去年高考结束,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你看县里帮了我多大的忙。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有来才有往。诚意是要用实际行动来体现的,光说没用。所以你们昨天一直说县里支持我,那反过来讲,我要怎么回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