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威严天成,小人惶恐。”

    “哼,巧言令色。”

    沈错手指一划拉,县丞立时痛呼了一句,只觉手腕火辣辣地疼,耳中听到对方道:“我已给你种下独门剧毒,你若是敢骗我,哼哼。”

    县丞一听,立时脸都白了——他还年轻,只想为朝廷鞠躬尽瘁,还不想死而后已啊!

    “大、大人……”

    “你放心,没那么快毒发,只要你让我满意,或者严州来人证明你的身份,我会把解药给你的。”

    县丞苦着一张脸,应了一声「是」。

    沈错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嗯,那本官就命你暂代县令之职……这接下来该做什么?”

    县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暂且把这剧毒一事抛到了脑后。

    “当务之急先是要控制县令家属,然后筛选衙内属官,再找到县令历年作奸犯科的证据。”

    沈错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县令家属如今在何处?不要让他们跑了!”

    县衙前二堂为衙,二堂之后为邸,是县令及其家属起居之所。

    沈错在大堂里闹得凶狠,那后宅也早听闻了风声,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县丞忙带着沈错与挑出来的十几名衙役去后院控制县令家属,很快便将人聚集到了院落之中。

    “啧啧啧,区区一县令便有一妻五妾……”沈错扫了一眼,见除了几个奴仆以外都是些老弱妇孺,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都先看在院子里吧,让他们照常起居。等知府来了,定了几人的罪再行处置。”

    县丞忙不迭夸沈错菩萨心肠,沈错知他是刻意讨好自己,并不放在心上。

    只问县丞:“你挑出的这些人可靠吗?”

    县丞连忙道:“下官在茅山县一年有余,其他人下官不清楚,但现在挑出来的这些人绝对可以信任。”

    沈错点了点头:“你派一些人去守住几处大门,剩下的带我在县衙转……搜罗证据。

    哦对了,再让人收拾几个房间,我这几日就住在这里了。”

    沈少主过往经历虽然丰富,但住在朝廷的县衙也是头一次,自然要好好转一转。

    县丞见她听取了自己的建议,不禁喜上眉梢:“是,小人立马吩咐下去。”

    “沈、沈掌柜……”二丫呆呆地被沈错牵了一路,听她指点江山。

    直到这时才从云里雾里出来,怯怯地叫了一声沈错。

    不过她立时察觉到不对,又改口道,“沈、沈大人……”

    沈错似是才想起她来,低头道:“怎么了?”

    二丫也想问怎么了。她一直以为沈掌柜非富即贵,但从没想过她本身便是一个大官,毕竟……

    就像那位师爷所说的,哪有大官会待在他们那种穷乡僻壤里开杂货铺呢?

    沈错见她一脸犹豫,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便道:“有些事晚点再说,你和虎子先随沈丁去休息。我倒要看看这县令,究竟用这种手段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前朝有「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的谚语,意思是就算清廉的县令,只通过各项陋规,一任也能盘剥得到十万两雪花白银。

    大炎如今以法治天下,由长公主主持修缮法律十余年,已将大部分陋规陋习填补上。

    只是江南积弊已久,又是最富庶的地区,地方仍有大肆敛财的现象。

    不过如今已经不能光靠钻营陋规敛财,所以才出现了茅山县令与王庆发勾结,吃沈错这种外来户的现象。

    沈错领着县丞和几名衙役,一间一间地搜查着后院。

    不一会儿便搜出了大量的田契、地契以及几大箱黄金白银。

    以沈错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的,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难怪世人削尖了脑袋想做官。”

    县丞不禁腹诽:您年纪轻轻已有四品官职在身,自然不用削尖脑袋。

    只这饱含嫉妒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办。

    “大人,这些证据还不够。”

    “不够,怎么不够?我看能抄他两三次家了。”

    县丞一时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错眼睛一瞪,怒道:“你还有什么隐瞒吗?”

    她煞神一般,县丞哪里还敢隐瞒?只见她似乎颇信任严州知府,便坦白相告。

    “当今圣上治下严明,监察御史的走动十分频繁。然朝廷仍无法彻底掌控江南一带,您可知是为何?”

    这沈错当然是知道的:“不就是那帮世家豪族么?”

    若说北方天明教是武乱,那这南方的世家就是文祸,这也是皇帝和长公主最厌「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的由来。

    只是武乱好治,文祸的弊端却不是那么好理清的,故而天明教先成了那一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