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繁华的街道之中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巨大的骚动, 里头的人向外跑, 外头的人出于好奇又试图向里挤。

    “爹,有官兵。”

    虎子在父亲的耳提面命之下对于官府的人十分敏感,因被李疆抱着,他更早地发现了从身后而来的衙役。

    李疆身形一顿,抱着虎子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

    “爹!”

    “嘘,虎子你在这里等我。”

    “可是……”虎子过了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如今对危机十分敏锐,拉着父亲的手担忧道,“爹,你真的会回来吗?”

    李疆本想信誓旦旦地保证,迟疑了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交到了虎子手中:“若爹一去不回……你便去锦州找你元望伯伯。银钱、信物以及地图都在钱袋之中,你按信中说的去做……”

    “爹!”虎子眼中顿时蓄起了泪水,拉着李疆的手可怜巴巴地哭腔道,“我怕……”

    李疆紧紧地抱了一下虎子,郑重而严肃地道:“虎子,你已经十一岁了,我知道你害怕,但如果爹真的回不来,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到时候你去找码头的杨大伯,把爹的信给他看,他会帮你安排船只。”

    李疆心中亦是不忍矛盾,只是想到长子可能身处险境,他此刻实在是没有犹豫的时间。

    将幼子藏身于巷中隐秘的角落后,李疆极力避开人群继续朝着虎子所说的位置跑去。

    所有愤怒褪尽以后,李宣心头的那一点恐惧终于开始逐渐扩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无法逃脱的时候,霍鸣雄的出现给他带来的转机。

    他趁着两人激烈地战斗时匍匐爬到角落,直到沈错追着霍鸣雄等人离开,街市从一片混乱渐渐恢复平静后才敢探出头来。

    李宣手腕受伤,因先前被沈错钳制此刻仍浑身无力,加上慌乱之中在地上爬行,此时看起来可谓狼狈不堪。

    可当确定沈错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此时追踪着绑架胭脂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他那份放松又渐渐转为了愤怒。

    只不过他根本来不及过多地愤慨,因为他远远地看到了州府的官兵即将到达现场。

    虽然三人都已换了新的身份,但李疆等人仍一直避免与官府接触。

    李宣自知方才冲动的行为一定会惹来调查,万一查到蛛丝马迹,自己就绝不只是一个闹市持刀,行凶未遂的罪名。

    望着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从自己身旁经过的官兵,李宣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努力挪动着身体,向从被打翻的混乱摊位中挪到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只要不立即被发现,等他稍微恢复一些,想要逃走也并非难事。

    毕竟比起追查他的罪行,官府如今的当务之急一定是平复沈错与那不知来头的大汉所制造的混乱。

    “是谁?”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好不容易进入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口,想要歇一会儿的时候,一旁经过的一名衙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是谁在那里?”

    他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刀刃划过刀鞘的声音,当他转身靠到墙上时,看到了一名捕头打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孩子,你受伤了?”当看清李宣年纪与情况时,捕头稍稍放松了戒心,蹲下身帮他检查伤势,“要不要帮你找大夫?衙门接到报案,说是这边发生了骚动。

    你要是知道具体情况,能不能随我随我回衙门一趟?”

    李宣极力想要抑制自己本能的生理反应,但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仍旧逐渐急促了起来。

    他十二岁跟着父亲上战场,虽为亲自杀过人,但也看到过许多血腥场面。

    可他从来没有畏惧害怕过,直到几年前那场变故的发生。

    他从将军之子沦落为逃犯,曾经让他感到亲切的人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敌人。

    一路逃亡,一路东躲西藏让他对官府的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戒备之心,甚至是在生理上也会有反应。

    若是平时,他还能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紧张,可这次他的情绪原本便已大起大伏。

    故而当这名捕头拿着刀出现在他面前时,李宣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了?”

    李宣大口地喘着气,还能够动弹的那只手先是胡乱紧张地在身上搜寻着什么,当意识到匕首已经弄丢以后,又漫无目的地摸索着身边的地方,似是想寻找什么东西来防身。

    捕头看着他紧张到异常的模样,渐渐察觉到了不对,伸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先跟我回衙门一趟吧。”

    “放开我!”

    当捕头的手即将碰到李宣肩头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摸起手下的一块石头朝着捕头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