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月哈哈大笑。

    鄢月教了她兽语,也教了她情兽一族文字,日落之前,鄢月离开悬月门。

    梨胭后脚也离开悬月门。

    半个时候后,她第三次落进某个院子,一落地,屋里就响起铃声。

    晏蔺斜躺在床上,闻声笑道:“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

    梨胭站在一丈远的纱帘处,月色朦胧,轻纱飘渺,美得如梦似幻。她的声音袅袅如仙:“你知我要来?”

    “不知。”晏蔺欣赏地瞧着,“只是在等你来。”

    眨眼,梨胭近在眼前,“等我做什么?”

    晏蔺盯着她,“你果真是情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棠篱知道吗?”

    二人同时说话。

    房间一时寂静。

    “原来你调查春·药是为了这个。”梨胭一下子想通。春骨丹只她偷过,她一时好心把春骨丹给了那群女子,晏蔺察觉,调查了往来人群,最后竟神奇地怀疑到一只狐狸身上。

    常人当然不信,但晏蔺是皇家人,情兽之事,听闻颇多。

    “他不知道。”梨胭撒谎。

    “永远都不让他知道吗?”晏蔺注视着她,“永远都当一只狐狸吗?”

    “与你何干?”

    “到我身边来。”

    梨胭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

    “你真正想要的一切,只有我能给你。”

    梨胭勾唇一笑,“你知道我来干嘛吗?”

    “嗯?”

    “杀你。”梨胭盯着他,眼神纯净又冷漠,“你们晏姓,杀一个少一个。”

    “你可真是一只天真的小狐狸。”晏蔺风流一笑,“晏姓杀得完,恐惧杀不完,忌惮杀不完。”

    “有什么杀不完。”梨胭不懂这个,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晏蔺痴迷地瞧着她——她可真可爱。

    “你不用杀我,你若想给情兽一族谋一生路,我们可以合作。”他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一起,重新创造一个世界。”

    梨胭眼神一冷,变手为爪,直接朝他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闪过,同样锋利的爪子挡住她的攻势,一声情兽的低吼直直冲她。

    梨胭一顿,疾速后退,在后退时看清了对方。

    一张和梨胭一模一样的脸。

    “云儿,不要伤她。”

    “好。”“梨胭”温顺一答,瞬间收回爪子,跪在床边,将头轻轻放在晏蔺腿上,依恋地蹭蹭。

    晏蔺的手指漫不经心勾勒过她的脸颊,温柔、痴迷、又残忍。他偏过头看了看梨胭,笑道:“还是你好看。”

    “梨胭”抓住他的手,惶惶不安:“那云儿呢?”

    晏蔺亲她一下,“云儿也好看,云儿好好瞧瞧她,学一学她的眼神和动作,好吗?”

    “好。”

    她转过来,和梨胭四目相对,眼神渐渐变化,两个人都又冷又怒看着对方。

    一股寒意从背上升起——这就是结了契的情兽吗?

    梨胭强忍恶心,冷目对她道:“好好的自己不做,学什么别人!”

    “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云儿也冷目看着她,此刻,连声音都有七分相似了。

    “好云儿,像极了!”晏蔺拍手叫好。

    云儿一笑,百媚丛生,“等会儿更像。”

    梨胭眉头皱起,瞧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露出那样谄媚的神色,心中不悦至极。她转身一跃,瞬间消失在原地。

    云儿问:“要追吗?”

    一双手勾住她的腰,一下将她揽上床,晏蔺的吻落在她眼睛上,哑声道:“不追了。”

    床幔落下,一室春色。

    梨胭飞快地跑回悬月,心中惊怒交加,撞进书房,委屈叫道:“棠篱!”

    棠篱放下书,“怎么了?”

    “晏——”声音戛然而止,她鼻子动了动,眉头蹙起,“有药味。”

    棠篱点头,“我最近在看医书药理,正尝试着制丸。”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今日做的。”

    “是什么?”

    “简单的麻药。”棠篱不欲多说,问道,“什么事这么生气?”

    梨胭摇摇头,“看了一个话本。”

    “讲什么的。”

    “讲一群妖魔鬼怪。”她道,“有一个魔鬼,养了一只小鬼,因为得不到另一个人,就把小鬼变成了那个人。”

    “倒是常见的话本。”

    梨胭一惊,气道:“这是常见?”

    “世人多有求而不得,现实里得不到,便会写进故事里想法设法得到。”棠篱看着她,觉得这气不同寻常,“你气谁?”

    “气这个魔鬼,既不把小鬼当人看,也不把那个人当人看。”

    “也气这个小鬼,让魔鬼乱来,不知反抗!”

    “还气那个人,怎么没有早一些把魔鬼除掉!”

    棠篱失笑,他的小狐狸今天气很多。

    他看着她,梨胭一脸气鼓鼓,倒是真心实意在生气。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消消气,下次我们看其他的。”

    梨胭一口喝掉,和他隔桌相望,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养另一只和我相似的狐狸吗?”

    棠篱一顿。悬在心头的剑又显现出来——梨胭只能活二十年,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不会。”

    “那你很想我怎么办?”她仰着美丽动人的脸,说得如此笃定,不问他“你会想我吗”,单刀直入,直接就肯定了他会很想。

    棠篱喜欢她的问题,喜欢她感受到他的在意。

    “就来找你。”

    “我说我死啦!”

    梨胭一顿。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心跳慢了半拍,动了动嘴唇,道:“重新养一个也可以。”

    棠篱看着她:“又要我三心二意?”

    梨胭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她顿顿,问道,“如果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会杀了她。”

    梨胭一呆。

    他目光平和,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僵尸躯壳,仿得了外,仿不了内,不过一别有用心的行尸走肉,凭什么替你?”想想都觉得脏。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生气。

    她是他教的。

    他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女人来教,他把她当作君子培养。

    他期待她彬彬有礼,雅正博学,不媚人,不悦人,思辨求疑,亭亭傲立。

    梨胭之前不懂,但她潜移默化早已受到影响。所以她看到顶着她的脸谄媚晏蔺的云儿时,才如此生气。

    她是独特的,她独一无二,没人能像她。低劣的模仿,让她被冒犯到。

    她骄傲的样子,和棠篱如出一辙。

    梨胭突然一笑,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下巴微抬,神神气气的,“对,世间无人替我。”

    然这天晚上,梨胭却梦到晏蔺。

    她站在他寝殿里,场景和晚上时一模一样——晏蔺斜躺在床,云儿趴在他腿边。

    晏蔺缓缓抚过她长长的发丝,指尖一动,抽掉发簪,黑发铺散开来。细碎的吻落在她头顶。

    梨胭眉头一皱,凝气于掌,一掌拍过去,喝道:“不许用我的脸!”

    裙袂飘扬,床幔摇曳,等各种纱幔落下,视线一转,跪在床边的人变成了她。

    床上的人变成棠篱。

    梨胭身体一僵。

    棠篱的手抚过她的发丝,梨胭垂眼。

    下一秒,温热的吻落在她头顶,从最顶上,一下一下慢慢落到她耳边,梨胭身体颤了颤。

    她没有躲。

    下巴被抬起,棠篱的样子陌生又熟悉,他嘴角带笑,“怎么不躲?”

    梨胭面上一红,小声道:“好不容易亲呢,躲什么躲。”

    他低声笑,笑声贴着她耳朵钻进去,酥酥麻麻的,梨胭甚至趴不稳。

    他的嘴唇挨着她的耳朵,声音沉沉:“那今天多亲一点。”

    梨胭耳朵滚烫。陌生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从来没被棠篱这样亲过,细碎的、缠绵的,从耳朵一路蜿蜒……渐渐前往禁忌之地。

    “要做更多快乐的事吗?”

    梨胭抱着他,身体软成一滩水,颤声道:“要。”

    …………

    天光大亮,梨胭躺在床上发呆。

    日上三竿,梨胭躺在床上发呆。

    乌锋立在庭院中央,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棠篱眉头一皱,起身敲门,“身体不舒服?”

    里面没有回答。

    “胭胭?”

    依旧无人应答。

    棠篱眉头皱紧,“我进来了。”推门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