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时间的中午,白钧言在悬崖边的餐厅和任昭一起吃饭, 他已经连续吃了一周的印尼炒饭了,因为除了炒饭和烤猪排, 别的味道?他都很难接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白钧言开了漫游, 能收到消息。

    一条来自没?有保存联系人?的号码, 给他发:“白钧言,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恨, 不值得我?可怜你。”

    白钧言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吃面的发小, 有点害怕地把消息删掉了,正?要拉黑, 又来了一条——

    李赫这个人?,在有些事上很孩子气, 喜怒不定的,比方说,他发完那句冷嘲热讽,紧跟着又发来几条:“可是?我?又在想你了。”

    “因为知道?你收不到,我?才敢这样发。”

    “如?果你现在转头来告诉我?,不分?手?了,我?就原谅你,我?还跟你在一起。”

    “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樱花的。”

    白钧言慌到不行,他是?不是?喝醉了啊,怎么这样,因为发小就坐在对面,他拉黑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总感觉自己做了非常对不起对方的事。

    拉黑过后,消息就没?有再来了。

    任昭也看着他:“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爪哇是?个很平和的岛屿,没?有什么游客,或者说,没?有什么中国游客,任昭是?附近租住的外国人?里,唯一的中国人?。

    白钧言有些不安地摇头,喝了口冰可乐:“没?有胃口了。”

    “哎不能浪费啊,算了我?来吃吧,下午我?们去买点菜,我?给你炒菜吧。”他说着,就把白钧言没?吃完的炒饭拖过来,倒进自己的盘中。

    白钧言注视着他胃口很好的模样,能看出任昭在这里过得不错,稍微胖了一些,看着也开朗。

    悬崖离海很近,顺着窄窄的山路,骑着小电驴下去,很快就抵达任昭租的小木屋。

    起初他在这边租了一个单间小木屋,有个床,带个卫生间,很简单的构造,月租一千块。

    上个月知道?白钧言要来,他就换了个复式的小屋,价格翻倍,换算成人?民币要两千块。

    这比他在上海租房的压力要小很多,他做游戏直播的收入完全可以覆盖支出,而且风景秀丽,天气很好,骑着小电炉到海滩只要五分?钟左右,有当地人?或像他一样的外国人?,在夏季来海边冲浪,附近还有个很好的潜水点。

    他租房的民宿是?个“小社区”,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有个独立餐厅,以及悬崖边的公共泳池。

    棕榈树在风中摇晃树叶,任昭趴在二楼露台栏杆处,望向泳池,白钧言戴着墨镜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皮肤在阳光下呈现一种?象牙般的色泽:“下面有帅哥吗,你看得这么出神?。”

    “有一个,那是?frank,不过他有女朋友了。”任昭很坦白,他就喜欢看这个,看身材好的男人?游泳算是?他在爪哇的一大乐趣,是?他不愿意离开这里的一大原因。

    而且人?家发现他在看,也不会?咒骂一句“死基佬”,反而大大方方的挥手?喊他:“john,中午好。下来吃点芒果吗?”

    “卷,喊我?们吃芒果了,去吗?”

    “你知道?我?不爱吃哪个。”白钧言爬起来侧头看了一眼下面的老外,也不是?什么帅哥,但是?身材管理得不错,加上笑?容很有魅力,满讨人?喜欢的。

    在这种?地方生活,认识许多这样热情的西方人?,远比任昭在上海时,每天宅在家里不出门、点外卖的生活来得强。

    白钧言看见任昭在笑?,用熟练的英语回答:“马上,我?们下来。”时,他突然?就觉得,其实发小留在这里,不回家也挺好的。

    “你不吃芒果的话,有香蕉火龙果啊,走吧,我?带你下去,然?后我?们下午去海边捡贝壳吧,”他拽着白钧言下楼,“我?捡了很多好看的,等着以后带回国给你的。”

    白钧言被他拉着走:“那个不能带回国的。”

    “我?知道?,我?偷偷带一点点,带最好看的回国,不会?被海关拦下的。”他带着白钧言出门,把钥匙揣在裤兜里。

    白钧言问他:“所以你这次要跟我?一起回国吗?”

    “你不觉得这里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感觉时间很漫长?也很美好,完全没?有那种?快节奏的压力,白钧言工作了大半年?,突然?来这种?地方,完全是?度假的感受。

    两人?跑到客厅去,任昭拿了一块芒果,给白钧言拿了火龙果,都是?别人?分?享的。

    白钧言坐在沙发上,周围是?各色人?种?,能明显看出地域。他来这里几天了,还没?敢问渣男的事,都是?打听他现在的生活,白钧言现在问他:“有没?有跟人?恋爱,哪怕一天也算,过个周末也算。”

    任昭摊手?:“有个crush的对象,但是?还没?来得及谈就结束了。”

    “那个餐厅老板的儿子吗?”

    “对……”他回答,“我?发现我?不喜欢白男,毛发太旺盛了,哎,我?这么挑剔,自己条件又差,看来是?找不到满意的对象了。”

    他来这里后,是?有人?追他的,但很短暂的暧昧了几天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你是?被人?精神?打压了才会?这样,”白钧言有时候怕他敏感,通常不爱在电话或者消息里聊这些,现在敢说出口了,“那个人?帮你‘发现’你的弱点,却不告诉你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你就觉得自己糟糕了,居然?还为他跳海。”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pua,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很糟糕……”

    白钧言打断他:“闭嘴!”

    任昭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很糟糕,但我?在努力的改掉这些问题,而且我?跳海,也不是?为了他。”

    他经常觉得人?生无望,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白钧言很关心他,白家人?都很关心自己,任昭就是?有些怕他们的好,怕他们也对自己失望,怕自己拖累他们,才有了一念之差。

    “所以你现在…是?忘了李赫了吗?”

    “是?…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任昭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告诉过白钧言关于前任的姓名的,毕竟钧言是?个直男,自己是?gay,恋爱的事他说的也不多,只是?憋不住了才说出他的身份,因为当时他知道?前任的家世,感觉跟做梦一样,这样的人?怎么跟自己在一起了。

    “我?查了他的。”白钧言坦白了一部分?,把剩下的火龙果吃了,“废话,我?肯定要知道?那个渣男是?谁啊。”

    “噢……”这的确很白钧言的作风,任昭没?有说什么,问他:“那你有去找他麻烦吗。”

    白钧言上学的时候,就很爱为他出头。

    同学会?议论纷纷,说任昭是?个躲在他背后的小姑娘,女孩子都没?他这样胆小脆弱。

    高中时,居然?还有人?写信举报给教务处,说三班的任昭和白钧言搞男同性恋。

    这种?保护的建立,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爱躲在白钧言的背后吧。

    现在白钧言回答:“还没?有……就是?踢了他的车一脚,你希望我?去找麻烦吗?比方说,我?找个人?去渣他怎么样。”

    墨镜底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餐厅的白色窗帘被天花板的电风扇撩了起来,吹到了半空,如?绵软的云朵。

    “算了吧,”任昭摇头,“我?现在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了。”因为早就把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手?机也换了新的,其实生活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好好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