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一侧的小型展厅陈列着秦泽汐的作品,从展厅面积到布局规格都能看出用心。

    展厅门口放着秦泽汐的简要介绍,点明这是秦泽汐的第一次个人展。

    对于一个画家来说,首次个展是个里程碑,意义非凡。

    难怪他像个想要炫耀的孩子,一再希望时灿能来看看。

    门口简介中几句话提及作品风格,其中对作者生平的描述少之又少,连张照片都没有。

    秦泽汐不将那些励志又感人的故事当作卖点,也从不多提生病手术。

    艺术展,自然是以艺术说话,以作品示人。

    时灿站在简介前,来回瞧了瞧说,“至少有个年龄照片吧,现在这样,能看出什么。”

    “看不出最好。

    我要是放张照片,大家是看我,还是看画呢。”

    秦泽汐对自己的长相有点信心,扬起眉毛得瑟:“我要跟我偶像学习,低调点。”

    时灿心中的情绪还未过去,故而看向秦泽汐,开玩笑说,“年纪轻轻总把‘偶像’挂在嘴边,你以为自己是那些追星的小孩子吗。”

    “追星怎么了,又不是写在宪法里不能干的事儿。”

    时灿侧头望着秦泽汐,“作品有自己的风格,做人这么没主见。

    凡事都要学偶像,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怎么就‘凡事’了,好大一顶帽子。”

    秦泽汐笑着点头,时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行,我不提了。”

    秦泽汐的画作整体风格统一,用色大胆、形态富有想象力。

    展厅以动物与植物为主题,夹带几副风景做点缀。

    秦泽汐年纪轻,眼中的世界不似上了年纪的那些艺术家,没有条条框框,没有既定规则。

    他笔下的斗鱼以烧杯为容器,像是实验品、又像是宠物,虽格格不入可细瞧竟在情理之中。

    鱼鳍和鱼尾处色彩艳丽,乍看之下满是色彩带来的冲击感。

    他笔下的石榴落于水中,带着新鲜的气泡,将周围渲染成粉红色。

    石榴饱满动人,让看客忍不住想咬,想品尝。

    时灿的视线随着画作缓缓滑动,时而温柔,时而灵动,时而审视思考,时而沉溺其中。

    “现在的画展真是莫名其妙,画家为了博眼球,怎么用这么奇怪的配色。”

    赞美不绝于耳,其中亦夹杂着不同的声音,“看起来有些艳俗?”“可不是嘛,我觉得还是楼上展厅里的好一点,尤其是《seamas》,能看出画家的态度非常严肃。”

    一句话提到了眼前的画,还拉踩《seamas》,时灿听着很是不舒服。

    他压低声音嘟囔一句,“艳俗,严肃。

    不过是声调的颠倒,哪里来的高低。”

    有人喜欢,自然有人讨厌。

    得到旁人的夸奖时,叹一句“愧不敢当”。

    听闻有人抨击,也应该以同样的态度回应。

    身为艺术创作者,类似的情景逃不开,躲不掉。

    从时灿嗓子口冒出的这句话并非只是为秦泽汐抱不平,他不满的是“比较”,是非要在林仰和秦泽汐之间分个高下。

    秦泽汐曾经说,我不喜欢和别人比较。

    林仰也对时灿说过类似的话。

    不光他们两人,相信每位艺术家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

    话说出了口,时灿惊觉自己几次在秦泽汐身上寻出林仰的痕迹,却从未拿两人进行比较。

    大抵无论是作品,还是人本身,那份“不同”都太明显了。

    窃窃私语的两人一齐望向时灿,而后转身离开,没有辩论的意思。

    与此同时,秦泽汐拉住时灿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一句,“时老师,你维护我的样子也太好看了。”

    时灿外冷内热,秦泽汐靠得越近,越是能感受到那份暖意。

    从四肢百骇,到五脏六腑,最终汇聚在心口处。

    “干什么。”

    时灿轻声回答,比刚刚的声音还要低,“你不比别人好,也不比别人差。

    有什么好得意的。”

    语言决定潜意识,潜意识决定心里期许。

    一言别人,是谁呢?与之对应,谁又是自己人?想想,真有意思。

    时灿想要将手撤出秦泽汐的掌心,奈何年轻人抓着他不松开。

    公共场合,这又要干什么?时灿给他一个眼神,不想搭理。

    “时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泽汐忽而认真,紧紧攥着时灿的手。

    “就算是帮你说了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这个。”

    秦泽汐不在意旁人的话,眼中只有时灿,“你之前问过我心里的人,还记得吗?”记得。

    时灿怎么会忘。

    “我……”秦泽汐微微低下头,眼中有一丝害羞,“我十几岁喜欢上的人,是画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