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遇的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玻璃摩挲,一下又一下。

    沈妍挑了挑眉,“知道什么?”

    何千遇一哽,不知道该不该把话说明白。

    沈妍却嫣然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来,那正是表演的时候用的那一把。

    “你是说这个?”匕首被她拿在手中,转了个花,锋利的刃间转动,银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曲线。这份冷然和沈妍的容貌相映衬,她温和眉眼此刻竟也如刀剑。匕首终于在她的手中停下,但她动作并未彻底停止,而是高举匕首,狠狠一下插进桌子里。她用力太大,放在化妆桌上的摊开的化妆包,专门盛放化妆刷的袋子,一下就被割成两半,黑色的皮质碎屑落下来。沈妍抬脚,小制服高跟一下踢在何千遇的膝盖上,她吃痛,右脚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妍一手握着匕首,身子前倾,一手抬起何千遇的下巴,叫她不得不用那双眼,直接看着她。

    就像是凝望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她。

    何千遇终于感到害怕。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害怕,面对这个人的眼神,她的态度,她眼中的疯狂胜过她所表演的那样。最重要的是,这个瞬间,她一下清楚了,她所面对的人,不是沈妍。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妍。

    她认识的沈妍,骨子里绝对没有这种魄力。

    “何千遇,谁给你的胆子,来破坏我参与的表演?”

    她讲这话的时候,匕首早已被她轻轻拔起,冰冷的铁的触感在何千遇的脸颊上发生。何千遇并不敢动,只要稍稍偏差一点,她的脸就有可能不保。

    “偷梁换柱。”

    沈妍轻笑一声。

    现在,屋子里的两个人都知道,这把刀被替换过。

    道具刀换成开刃的。

    如果不是在现场表演的时候沈妍反应快,现在她的脸颊上,应该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疤才对。

    眼看那刃尖越来越逼近,眼看这危险愈来越靠近。

    何千遇眼睛一闭,大喊了一声:“我错了!”

    空气停滞,久久没有得到沈妍回答的何千遇,睁开眼。发现沈妍早已经不是刚刚的姿势。

    “何千遇,有些东西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表演不应该成为你伤害别人的遮羞布。”

    沈妍叹了口气,眼神悲悯,“我知道你在挣扎什么,我也问过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沈妍”所代表的是上瘾的毒-品,她所承载的爱是会上瘾的付出,那么未来,身为演员的未来,二选一,你到底要选什么?

    沈妍在刚来到的时候见过何千遇,知道她提起表演时分,她眼中的光彩。

    那光彩是真的。

    她对表演的热爱也应该是真的。

    只是纯真的少女迈入了一片混乱的名利场以后,“乱花渐欲迷人眼”,曾经的纯真的梦想,被无数的外在条件所裹挟。钱权名利来得太快,以至于她有些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她有多爱“沈妍”?

    沈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任何以爱为名义的伤害和占有,在她看来都只是自我感动。

    但多少是有亏欠的心理的。

    如果不是她的捣乱了“沈妍”的命运,何千遇也不会钻牛角钻到这个地步。

    她本无意,却造成伤害。

    “何千遇,我跟你没有未来。”沈妍一眼就看破了少女的执着和敏感,“但你的未来,还可以选择。”

    “如果你还想演戏,还想站在舞台上,还想继续表演。”沈妍看了眼匕首,“今天这件事我能当没发生过,但从今往后,希望你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如果你不想。”沈妍笑了笑,“我们可以法院见。”

    藏匕首的事情并非无人知晓,只是紧要关头,沈妍没有在意,也更想将计就计,借题发挥。

    她知道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事儿,何千遇就不会真的醒悟。

    虽然,出了这摊子事情,何千遇也见不得会醒悟。

    “有些事情你想的没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妍说,“但这并不是物质上的。”

    否则她也不会和禾悦她们成为朋友。

    “何千遇,心术不正,难以做人。”

    话至于此,沈妍觉得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何千遇,“行了,你自己好好想,出去吧。”

    何千遇嗯了一声,临走前,被沈妍叫住,要她拿走那一把匕首。

    再次握住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灼热的想要去占有的欲望了,明明一开始放不下,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许多事情。

    ——啊,要不然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是不是只要那张脸坏掉了,她就只会看她一个人了?她们还是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大家使用着公共的卫生间。而她,每天插科打诨逗笑她的公主。

    ——只要往她的脸上划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