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太大,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

    几秒钟后,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响动。有人进来了,见到这场景就气急地骂了句:“我艹,你个傻逼在做什么,住手!”

    男人不听劝,回怼:“关你妈事,滚!”

    才进来那人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打,走近就连打带踹地收拾男人,打到男人服气为止,边打还边说:“狗玩意儿,干你祖宗十八代,让你别打了听不懂是不是?傻逼东西,艹!妈的,把她打死了,还要不要钱了?你他妈不按计划来,想搞事别带上我,老子还要钱的。”

    江绪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这些骂声,知道他俩又在打架了。她蜷着身子一动不动,避免被波及,趁机缓缓,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摸索着往旁边退了退,侧身抵靠在一面脏兮兮的墙上。

    面前那两位就是将她从医院绑走的人,长相没看到,听口音都是外地人。他俩实在不专业,从绑她上车的那一刻就很不对付了,今早已经干了两次架,回回都是这样。

    爱动手的男人是个神经病,太暴躁,时不时就发作一次,另外那个稍微理智点,每次都会进来护着江绪。当然,并不是出于同情或良心上过不去,仅仅是担心江绪扛不住打,真死了就棘手了。

    他们绑架江绪可不仅仅是为了打她,还另有目的,想问出她的同伙是谁,怕她手里还有别的证据,怕她有后招,为了帮某些人铲除后患。

    江绪上次那一招太厉害,轻轻松松就将邹行岺他们网罗进去了,吓得背后的某些人是坐立不安,晚上连睡都睡不踏实。

    ——这些人心理素质不行,成天都忧心会出事,生怕自己跟着就塌了,便花钱买凶,纯属图个心安。

    俩男人都是常年在牢班子里进出的恶徒,也不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都是拿钱办事,为了钱啥都敢做,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

    而除了他俩,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江绪已经接触过了。

    ——周仁安。

    与预想的一样,周仁安也是个不要命的,反正没几天活头了,豁得出去,再缺德没天理的事都干。

    周仁安昨晚就来这里见过江绪了,那会儿江绪还没开始挨打,他呢,也比较念旧情,先是好声好气地问问,套江绪的话,说是只要配合一点就不用受那么多苦,直到后面发现江绪油盐不进才把场子让给了两个男人,故意让江绪遭遭罪。

    昨晚那个暴躁男人本来是想干更龌龊的事,都要脱裤子了,但最终还是没得逞,反倒被打了一顿。

    不过这不是因为周仁安他们良心发现,而是江绪突然承认手上还有证据,并说出一个背后人的名字,指出那人与邹行岺有钱权交易,准确讲出了某一次行贿的经过和具体数额。江绪面上淡定,讲得挺像那么回事,告诉周仁安自己的确有同伙帮忙,另外的证据都在对方手上,为了自保还留有后招。即只要自己出了事,24小时内不主动联系那个人,对方就会将这些证据提交上去。

    这自是假话,是顺着周仁安的意思编谎迷惑他们,但三人都当真了,一直逼问那个人是谁。

    江绪硬气,被打得直不起身都不透露一个字。

    她给自己争取了24小时的活命时间,反过来压制住周仁安。

    周仁安自己给自己挖坑跳,原先只是试探她而已,孰知被反将一军。他也怀疑过她说谎,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江绪又讲出一个名字,职位比早先那个还大,说到那个人如何如何,周仁安这才慌了,对此深信不疑。

    三人都快咬牙切齿了,担心江绪破罐子破摔来个玉石俱焚,便不敢怎么样了,在想办法该怎么处理。

    他们也都是棋子,全是冒着风险干这个,都有把柄在背后那些人手里。

    比如周仁安,他的妻子和儿女都还在加拿大呢,这事要是不能妥善解决,出了什么岔子,一大家子都会跟着陪葬,一个都跑不了。

    一行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两个男的打架时,周仁安也慢悠悠拄着拐杖进来了,不疾不徐地走到江绪跟前,不做什么,更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

    从确诊至今不到一年,这老头儿瘦了很多,被病痛折磨大变样了,身形都萎缩了些。他双颊都是凹陷下去的,眼睛微凸出,皮肤泛着因患病而特有的不健康的浅黄,看着还有点奇怪。

    周仁安一进来,俩男人就不打了。

    江绪瞧不见他啥样了,隐约感受到有人走了过来,猜到是他,脸上很是平淡。

    她不惧怕,甚至显出两分不易察觉的笃定,很能唬得住对方。

    周仁安也不急,一会儿,再走近些,忽然伸手向前。

    江绪敏锐感知到,立马偏头躲开。

    周仁安病得太重了了,竟然还抓不住一个被蒙了眼睛的人,费了老大劲儿才把江绪眼前的黑布揭开。

    黑布缠得太紧,是暴躁男人有意绑的,勒得江绪难受,突然松开了也难受。即使没有光亮照着,江绪还是睁不开眼睛,反倒觉得酸痛,许久才缓和一点。

    等到能睁开眼,视线范围内都是模糊的,有些看不清楚。江绪晃了晃头,连着眨了数次眼皮,这才勉强能看见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老旧的厂房,被遗弃的造纸厂,她现在待的地方就是以前的作业区,到处都破烂,许多角落都长草了。

    她瞧见了老态必现的周仁安,对方一副长辈的姿态,还像以往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周仁安终于开口说:“你跟云芙太像了,性格都一样。”

    江绪喉咙里腥甜,当即就狼狈地吐出一口血沫子。

    周仁安不为所动,全然没一丝心疼,好像这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宛若陌生人,但嘴里的话依旧温和。他说:“怪不得她会向着你,这么多年了,总是惦记着。”

    江绪不愿听这些假情假意的,冷冷看着他,直接问:“你又想做什么?”

    周仁安说:“没什么。”

    江绪睨他一眼,眸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周仁安倒不介意,招招手,朝暴躁男人使了个眼色。

    暴躁男人领会,上前抓住江绪,把人拉起来,死死钳制住。

    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嘛,江绪懒得浪费力气挣扎,不做徒劳无功的举动。

    她足够“识趣”,不会在这时候激怒他们。

    周仁安还挺赏识她这种自觉,夸道:“这么多年了,几个孩子中,还是你最聪明,让人省心。”

    嫌他恶心,江绪不回话。

    周仁安却笑了笑,拿出早被关机的手机,开机,强迫她输密码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