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昔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等被问完了,忽然说:“我以后也还会是这样,变不了,扭不过来的。”

    孟文冬一怔,听出了这话的含义,可当是不懂,仍继续整理东西。

    叶昔言稍微坐起来一点,说:“我已经定型了,喜欢的就那样,掰不正了,从今往后都改不了。”

    这人一如既往的直白,讲话不绕弯子,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都直接来,一下子就把中间那层约等于没有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孟文冬停住动作,手下顿了顿,背对着这边。

    可能是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讲这个,揭开了平和的假象,也可能是还在躲避,当做没发生,孟文冬像是没听见,回道:“你爸他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附近有超市,买东西费不了多长时间,晚点可以出去吃饭,去食堂也行,你也下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着,还抽纸擦擦桌子,没事找事干。

    知晓这是在转移话题,叶昔言不接,又说:“妈,我不喜欢男的,你别逼我了,没用的。”

    孟文冬杵那儿,动也不动。

    叶昔言抿抿唇,斟酌半晌,一口气讲完。

    “我以前就跟您谈过一次,说了我以后应该不会成家,定不下来,不走哥那条路,不适合结婚。”

    “现在也没差太多,一个意思。”

    “能定下来,以后会结个婚什么的,但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还是跟她一起。”

    “我知道你和爸是为了我好,都是为了我考虑,我也没办法,都这样了,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硬掰也不行。”

    “你也知道,我就是臭毛病多,打小就爱惹事,没哪一次改过。”

    “抱歉。”

    “这次也是,改不过来。”

    这是她过去几天就想说的话,时机不到,便憋到现在才讲,句句都实在。

    实事求是,都是从自个儿出发,不谈虚的,没有“情深似海痴心一片”之类的宣言,就这么一大段,道理浅显易懂,没有半点迂回曲折。

    都这样了,掰折了都没办法改,定了,成型了。

    叶昔言尽量平声静气地讲这些,半是陈述,半是告知,不管孟文冬接受与否。

    孟文冬还是背着这里,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一会儿,孟文冬轻声说:“你就是玩性大,想一出是一出。”

    叶昔言说:“我不在感情上玩。”

    孟文冬默然片刻,“新奇劲儿过了就不这么想了。”

    叶昔言正经说:“这回是认真的。”

    孟文冬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半年都不到。”

    不立即回答,叶昔言缓了下,抬抬头看向窗边,轻声说:“可是我一见她就喜欢。”

    孟文冬侧侧身,回头瞥了眼,想开口讲什么,话没出口就说不出来了。她转回去,静默地看着女儿。

    叶昔言认真地说:“第一次见她就忍不住上心了,跟时间长久没多大关系。”

    孟文冬也固执,“那不代表什么,你们都是小孩子心性,冲动。”

    “我26了。”

    “那也还小。”

    叶昔言说:“你这个年纪都生了哥了,不小了。”

    孟文冬倏尔就眼睛湿润,蒙了一层水雾,可嘴里还是坚持,“不能混为一谈,不一样。”

    叶昔言问:“哪儿不一样?”

    孟文冬说不上来,终归无话可讲。

    叶昔言撑着身子下床,走过去一些,还是好好说。

    “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咱俩这不是吵架,非得争个什么。”

    “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就像当初选择赛车一样,我会为自己负责到底。”

    “但是出于尊重,我得告诉你们。我是你生的,是你们养大的,这是应该的,我必须这么做。”

    “可这不表示我得按你们的意思来,我有我的想法了,不可能就那么妥协,这也不像我,你说是不是?”

    孟文冬听不进去,故意讲气话。

    “是,你大了,可以不听我跟你爸的了,你要做什么我们都管不着。”

    “我不是那意思,不是想同你们闹,你别乱想。”叶昔言说,不会激怒孟文冬,“你们管我是理所应当的,任何时候都管得着。”

    孟文冬说:“现在就管不着,管你你都不听。”

    叶昔言解释:“我要是不听就不会讲这些,根本不会跟你们商量。”

    说不过这人,孟文冬心酸得很,绷不住情绪,眼泪登时往下掉。

    叶昔言赶紧给她擦擦,好声好气地哄。

    孟文冬抵开叶昔言,不让靠近,真伤到了,良久才带着哭腔说:“你这就是歪理,拐着弯儿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