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纪霁却不这么想。

    径直带着林腓去了后院厨房,打开一直温着的早餐。

    两个大馒头,一小碗清粥,还有一小碟下粥的菜。

    “看看合不合胃口。”纪霁一样一样端了出来。

    林腓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娇贵啊。”

    在野外工作的那段日子,一日三餐都有时间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这些清粥小菜在林腓眼里也很美味,两个大馒头都是实打实的分量,吃下去很有饱腹感。

    盛粥的碗也是那种接近磨砂质地的粗碗,下粥的菜碟里一半是炒的土豆丝,另一半是切成丁的泡萝卜。

    吃的太饱,林腓撑得慌,纪霁又替他揉起了肚子。

    揉了一会儿,林腓觉得还是不舒坦,就想出去走走。

    现下寺庙中的僧人都在诵经做早课,林腓跟着声音摸到前殿。

    僧人们敲木鱼念经的声音很催眠,但香炉中燃烧着的林腓闻着催泪,抑制不住的想打喷嚏。

    怕打扰到人,林腓加快步伐离开。纪霁紧随其后,也没询问林腓想去哪儿,就任由他带着瞎逛。

    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偏殿。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身披袈裟跪坐在蒲团之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虔诚庄重,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旁边,一位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娃娃也学着老者的模样跪坐在蒲团上,稚嫩的童声同样也在念着经词。

    林腓怀着好奇,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小娃娃和老者念的是一样的经,但孩童却比老者要快些。

    小娃娃先念,老者就就念。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小娃娃在教老者念经。

    林腓觉得好笑,可站其旁边的纪霁面色却越发凝重,看着那位小娃娃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第一百零八章 你一生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

    身披袈裟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瞧见身边跪坐着的小糯米团子,神情已经有了一丝无奈的习惯。

    想来,早就被这个小娃娃祸害已久。

    “来到这里既是有缘,为何不进来烧柱香呢?”老者缓缓道。

    早就站不住的林腓已经趴在窗台上了,闻言便看了看纪霁,用口型道:“在和我说话?”

    不等纪霁回答,老者便又道:“对,就是你。”

    林腓再回过头去,就见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一双沧桑的眸子却明亮的很,丝毫没有浑浊之意。

    “施主,你与我佛有缘,不如……”

    老者话都没说完,便被面色不愉的纪霁出声打断:“他不会出家的。”

    见老者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林腓连忙朝纪霁身后躲了躲。

    纪霁的身形比他高大,躲在其身后完全可以遮挡住自己。林腓缓缓支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承蒙大师慧眼蒙尘,但我六根未净,还有欲有求,一点都不适合出家。”

    拒绝之意如此明显,老者自然只得作罢,只是看向林腓的眼神实在惋惜不已。

    此子佛缘深厚,只是可惜……唉,不提也罢。

    林腓与纪霁在老者的指引下,各自烧了一炷香。

    只是,手中持着的香火未免太熏了些。为了保持自己的虔诚,林腓硬是把一个个的喷嚏憋了下去。

    等过程走完后,林腓站在门口透气,两只眼睛已经憋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红得不正常。

    “叔叔,给你擦眼泪!”奶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腓一侧头,就看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正试图把手帕递给林腓。

    林腓正欲接过时,纪霁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小心翼翼替林腓擦拭着眼泪。

    “眼睛疼不疼?”

    “不疼了。”林腓撒谎了,其实还是有点有点刺得慌,但他不想纪霁为他担忧,缓缓也就过去了。

    林腓心里还想着那个小娃娃,趁着纪霁正查看他眼睛状况时,林腓用眼角的余光去瞧那个小娃娃。

    付出的好意,别人不接受时,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难受。

    林腓低声对纪霁说道:“好啦,别弄了。我真的没骗你,已经不疼了。”

    这里毕竟是寺庙,旁边还有一老一小,林腓又是一个脸皮薄的。

    他现在也没说谎,确实已经没事。

    拉下纪霁的手,林腓半蹲在小娃娃面前,笑眯眯的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没事了。”

    话落,又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糖果,递给小娃娃。

    “谢谢叔叔。”小娃娃欣然接受。

    其实,林腓还是有点心疼的。这块巧克力糖果他揣在兜里珍藏几天了。

    由于心虚,怕被抓包,所以一直都没敢吃。

    但看着小娃娃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开心,林腓又觉得值了。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林腓佯装不开心的板起脸。

    小娃娃歪头看着林腓,看上去乖巧认真在倾听林腓讲话,实际上垂着的两只白嫩小手不断在拆着巧克力糖果上的包装。

    窸窸窣窣的,像只偷吃的小耗子。

    林腓:“不要叫叔叔,要叫哥哥。”

    他也不老啊,才二十三岁而已。好吧,虽然小娃娃的确该叫他叔叔,但林腓却觉得,叫哥哥也不是不行啊。

    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虽然我也很想叫你哥哥,但是爷爷告诉我不行哦。”

    不许叫哥哥,必须叫叔叔,要不然日后就会乱了辈分。

    这是爷爷今早送他来这里时特意叮嘱的话,如果自己不听话,以后就不能有家了。

    身披袈裟的老者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对香火得气息如此敏感。是他让林腓进来烧柱香的,这便是因。

    所以在林腓临走之前,还特意送上一串佛珠。

    佛珠的木料应该是小叶紫檀,且不说珍贵性,光凭肉眼看这串佛珠已经盘玉化,林腓就不能接受。

    “这是大师您的爱物,太珍贵了。”林腓不能接受。

    老者面容慈祥:“好的东西也该有个传承,我这把老骨头又还能活多久呢,倒不如赠送给有缘人。”

    眼看林腓还是不能接受,老者又补充道:“你用不着,不见得身边人用不着。”

    说话时,老者眼睛光明正大地看着林腓身边的纪霁,意思很明显了。

    最终,林腓还是接受了这一串佛珠才离开。

    偏殿中,老者望着林腓与纪霁并肩离去的背影,满意的笑了。

    算起来,林腓与纪霁都算故人的孙子,这一串佛珠也算是送对人了。

    老者低垂着头,身边的小娃娃也同样望着林腓离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渴望与亲近。

    另一边。

    林腓被纪霁牵着走到院子中,还在研究着手中的那串佛珠。

    在古时候,小叶紫檀被称为帝王之料,而这串佛珠的材质就算在小叶紫檀中也属于顶级料,盘出的成色也异常漂亮,可见主人的用心程度。

    这要是放在市场上,妥妥的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这等好东西林腓觉得放在自己手上那就是暴殄天物啊。

    “我行事毛毛躁躁的,磕坏了我也心疼得慌。”林腓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手串往纪霁手腕上套。

    然后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会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遂的。”

    佛珠被套在纪霁手腕上异常合适,纪霁本就肤白,在神色佛珠的衬托之下,显得越发白净。

    纪霁抬手揉了揉林腓的脑袋:“在我心里,你一生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甜言蜜语直接戳进林腓心窝子中,林腓开心地用脑袋去反蹭纪霁的手心,“我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的才行。”

    “也不知道佛祖听到我的许愿会不会觉得我真贪心。”林腓突然叹气道。

    数了数自己身边亲近之人,数量还蛮多的。

    纪霁轻笑一声:“不怕,我把我的愿望也给你,分成两个愿望,佛祖就不会觉得你贪心了。”

    嗯,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适时,于女士也带着林父走到这边,看见两人亲密的模样。

    于女士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扭头看着林父,嗔怪道:“你追求我时若有小霁那么会来事儿,我俩也不至于拖五年才结婚。”

    为了掩饰尴尬,林父咳嗽一声:“那时候我不是自卑吗?再说小霁和小腓谈个恋爱不也是拖了三年才修成正果吗?”

    毕竟,那个年代不一样。书香门第出身的于女士受人尊敬,而林父也不是那么有钱,在一众追求者中又显得黯淡无光。

    “狡辩。”于女士轻哼一声,眼底却有着浓浓的骄傲之意。

    她在骄傲自己的眼神真好,当初几乎所有人都不赞同她与林父走在一起。

    认为她俩在一起就是鲜花插在牛粪。

    可结果却突破一大众人眼球,鲜花没有枯萎,就算过了很多年,鲜花也依旧盛开的艳丽。

    于女士突然又有了些哀愁:“也不知道林煦那家伙有没有继承你那差劲儿的基因。”

    作为母亲,于女士也是挺希望林煦能找到一个知冷暖的人陪在身边的。

    男的女的他们都认了,年纪稍微大点也没关系,毕竟年纪大会疼人。

    只要是个人都行,于女士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