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尚早,太阳还在蛰伏,路灯隐在树丛里,光亮影影绰绰。

    恍惚间,有股晨昏不辨的错乱。

    霍顷在树下矗立片刻,才沿着日常路线慢慢跑动起来,边环视四周。

    这个时间,四下空旷,几只调皮的小鸟蹦跳着穿过马路,刚停在路边,又被靠近的巨大身影吓住,疯狂扑腾着翅膀窜入半空,瞬间不见踪迹。

    霍顷恰好跑到这人跟前,朝对方点点头:“早上好。”就要绕过去。

    岂料,这人居然往旁边挪动几步,拦住了去路。

    霍顷不得不停下,看向对方。

    落在耳下的半长黑发,发尾处微微打卷,深邃的五官,尤其是双眼,一眼望不到底,嵌在苍白的面色中,有股难以言喻的阴森。

    曦光下,俊美,又阴沉。

    擦了把额头的汗,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霍顷。”他用的是肯定语气,“‘无人倾倒’的‘顷’。”

    霍顷心头大震,他从前,常常跟人玩笑,说他是“无人倾倒”的霍顷,爸妈给起错了名字。

    但,这种玩笑,他只在最亲近的家人朋友跟前开。

    这个人,他分明不认识。

    他的表情已经足够回答一切,对方冷冷的笑起来,朝他走了两步:“听说你要结婚了?”

    “你是谁?”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霍顷:“我不认识你。”

    对方仿佛听不见他的话,自顾自说着:“你把我舒亦诚当什么?”

    霍顷浑身发凉,下意识后退。

    舒亦诚!

    “小顷不见了!”

    “霍顷不见了!”

    婚礼近在眼前,主角之一却消失了。

    霍家和唐家如同注水的油锅,炸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一身定做礼服的唐升年阻止双方家人的报警意图,走到没人的房间,拨出一个电话。

    响了许久,那边接起来:“喂?”

    “我是唐升年——你知道舒亦诚在哪么?”

    “这两天没见过,有什么问题?”

    “他把霍顷绑走了。”

    电话里响起玻璃的破碎声:“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是在我手上。”舒亦诚低头看了眼旁边的人,“我要报仇。”

    那头大吼着说了什么,舒亦诚无所谓的靠着车门,姿态轻松:“我不怕,大不了一起死。”

    不顾对方的咆哮,径自挂了电话。

    车子停下。

    司机飞快下车跑了,偌大的车厢,两道粗重不一的呼吸前后交替,此起彼伏。

    霍顷搓了搓手指,神色平静:“你想做什么?”

    “醒了?”舒亦诚慢条斯理的打量他,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阴森,“别看了,你跑不了。”

    霍顷当然知道。

    舒亦诚把他弄晕带到这种前不着村的地方,难道会是闹着玩?

    视线扫过后视镜,看清舒亦诚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头发。

    微扬的嘴角,似乎是发现他的注视,给了个接近于“笑”但其实很冷漠的神情。

    霍顷愣了愣,脑袋“嗡”的一下,下意识前倾,竭力盯住后视镜里的那张脸。

    是的,就是这张脸。

    他想起来了。

    第2章 002[回忆]

    两年前。

    高铁窜入隧道,信号明目张胆的藏了起来。

    霍顷将手机扔进口袋,顺手拧开瓶盖,一饮而尽后又拧好,往回放的时候一个不稳,空瓶晃悠着飞出,朝前面滚了过去。

    收起桌板,还没来得及起身,前面横过一只手,举着他准备去捡的瓶子:“是你的吧?”

    霍顷微愣,顺着瓶子,慢慢抬起眼皮。

    捏在瓶子上的手指骨感修长,连接线条分明的手腕,一路蜿蜒向上,收进白色的t恤领口,干净分明。

    视线继续朝上延伸,迟缓的停住。

    短发卷起浅浅的弧度,将乱未乱,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深邃的眸子,猛一看,形似混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排阴影。

    此刻,这双眼睛下弯,嘴角则高高翘起,全方位的释放善意和开朗。

    霍顷接过瓶子:“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那人没立刻转身,反而将脑袋探出椅背,试图聊天,“你也到n市?”

    商务座车厢人烟稀少,只有这么小猫两只,说话也不会吵到人。

    因着一个“瓶子”情谊,霍顷对这人有些好感,便点点头:“你也是吗?”

    “我在国外念书,回来没几天,到a市看个朋友,现在回家。”

    两个陌生人,半点话题都没有。

    说是聊天,也就是东拉西扯,但霍顷在交际上向来有一套,对方也是开朗得体,乱七八糟的一通,竟然也聊的相当投机。

    车体缓缓减速,广播提醒乘客到达事宜。

    霍顷看了眼时间,说:“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