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短短片刻,可霍顷觉得方才跟同学交流的舒亦诚,和他所认识的舒亦诚很不一样。

    神情、语气,但又不全然。

    除了那张脸,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代驾赶到,将车子驶离车位。

    这时,恰好,一辆新驶入的车停下,驾驶座下来的人径直来到舒亦诚跟前,和他说话。

    舒亦诚只得收回注意力,和朋友一道走了。

    这一切,都落在后视镜,又透过后视镜,传到霍顷眼里。

    他将胳膊肘抵住车窗,撑住自己隐隐发晕的脑袋。

    原来,真的是巧遇。

    是他误会舒亦诚了。

    从小到大,父母教他,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寻找充分的证据,不可妄下定论。

    他自认一向践行的不错,即便偶有失误,也都能及时补救。

    唯独这次,他没经过半点思考,就独断专行的怀疑一个朋友。

    他不满舒亦诚不听劝阻等在他楼下,但这不是随便质疑的理由。

    到家,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发现手机也失去苟延残喘的电量,陷入黑屏。

    工作、生活,还有点点意料之外的事,搅的人心力交瘁。

    电梯门开,他迟缓的朝外踏步,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小区一层只有一户,每张只提供到达居住的楼层的权利。

    ——那么,此刻他本人还在屋外,落在走廊地砖上的,仿佛来自大门方向的那一长条光斑,又是怎么回事?

    疲乏的眼皮彻底拉平,霍顷放轻动作,靠着墙,蹑手蹑脚滑向门边。

    门内传出隐约的对话。

    “找到没有?”

    “没有,影子都没瞧见。”

    “可能没放在家里,咱们快走,万一被看到就麻烦了。”

    霍顷听的一头雾水,沿着原路悄无声息的退到了电梯口。

    这个小区的入住率不太高,以往这个时间点,电梯都能做到随到随走,今天却像是着魔,从1楼开始,缓缓上升。

    屋内,脚步声已经靠近门口,眼瞅就要对上脸,而电梯才升到5楼。

    情急之下,霍顷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摸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

    这玩意大概就是专门在急需使用的时候让人吐血的。

    出乎意料,那几道杂乱的脚步并没有停在电梯口,而是直接朝他的方向移动。

    要命。

    霍顷贴在墙上做了几次深呼吸,准备先从通道下楼,人身安全要紧,其他的慢慢再查。

    就在他迈腿要走,忽然听见一声爆喝:“你们是什么人?”

    霍顷浑身一震,脚步停滞。

    第二声爆喝紧随其后:“他在哪?”

    “你什么东西?”

    “别拦我们——卧槽老子打死你!”

    砰——什么东西被甩到地上的声响。

    啪——似乎是手掌击打某个皮肤部位。

    伴随痛呼、狂喊、叽哇乱叫,夹杂着暴怒的质问。

    “把他交出来!”

    “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霍顷揣着满腹惊异和担忧,拉开那扇厚重的门,目光稍稍一扫,喊道:“舒亦诚。”

    正把人按在地上打的舒亦诚倏然抬头,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寒光四射,满目的戾气蓬勃而出,周遭的温度都降低好几度。

    裹着坚冰的怒意在触及霍顷面容的刹那,嘎啦嘎啦的碎了个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高大的身躯已经扑了上来,两条胳膊展开,似乎是想来个亲密的拥抱,却不知想到什么,改而压住他的肩膀:“怎么样?”

    第6章 006[回忆]

    霍顷任由他打量:“没事。”

    舒亦诚不放心,非得自己检查清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放过任何一个肉眼可见的位置。

    一番不遗余力的端详,确保人毫发无伤,肩膀才慢慢松弛下去,收回胳膊,擦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吓死我了。”

    也吓到我了。

    霍顷忽然很想抱一抱舒亦诚。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很轻很短的一个拥抱,像社交礼仪中的一个动作。

    他说:“谢谢。”

    人是抓到了,作案形式和手法也能通过现代化的技术手段搞清楚,可两个嫌疑人说他们见霍顷开的车值钱,想到他家偷点值钱的,结果保险柜是空的,连一毛钱都没见着,还差点被舒亦诚打个半死。

    霍顷清楚这是托词,且因为偷窃并未成功,处罚不会很重。

    但眼下的证据,只能查到这一步。

    他回了家,身后还缀着根人形尾巴。

    舒亦诚为了帮他报仇,将那两人打的不成人样,自己也挂了彩,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他。

    处理完伤口已是凌晨,两人都累的不行,霍顷将客房整理出来,留舒亦诚住下。

    一夜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