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顷觉得他这个样子太有趣,笑意藏不住,可舒亦诚没收回他的手指,也没跟着笑,反而异常认真的看他,像在等待确认。

    有什么,正在悄悄发生。

    潘多拉魔盒,似乎悄悄移开了一条细缝,等待他们一窥究竟。

    霍顷忽然不敢笑了。

    艰难摆正神色,轻咳的别开脑袋,说:“回去吧。”

    舒亦诚这才收回手,一言不发走在旁边。

    尽管霍顷说事情已经解决,可舒亦诚死活不放心,又跟了他两天,仔细观察,确认没事。

    也是这个时候,舒亦诚告诉霍顷,他租住的公寓到期了,而他久久不工作,手头有些紧。

    霍顷:“租金没关系,以后再给。”

    “家里出了点事,我没什么心情工作。”舒亦诚有气无力的,“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不放心。

    一个比他还小的男人,用近乎宠溺的语气,说不放心他。

    霍顷的后脖颈微微发麻,像过电一般。

    而他奇异的不讨厌这种陌生的感觉。

    舒亦诚搓了搓鼻子,小声问:“你愿意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霍顷莫名不自在,借着喝水的动作轻咳两声:“没问题,随便你住到什么时候。”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有的人,大约就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几天后的傍晚,霍顷接到唐升年电话,说他出差回来,买了礼物,路过他门口,顺便送上门。

    霍顷还没回复,唐升年笑了一声,说:“你家里怎么有个人?我没见过。”

    “就是这样。”晚餐桌上,霍顷简单说了舒亦诚的身份,但他没那么棒槌,一股脑倒干净,只说是朋友帮个忙。

    唐升年说:“我把东西给他的时候,他问我是什么人。”

    霍顷:“他没恶意。”

    “我没说他有恶意。”唐升年缓缓移动着放在霍顷脸上的目光,要笑不笑的,“霍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确实认识了很多年,也确实不太了解。

    至少近在咫尺的这个唐升年,不是霍顷所熟悉的样子。

    但他不想多说什么,忍耐着喝了口酒,生硬的将这个话题盖过,吃完饭就离开了。

    到家时,舒亦诚意外的不在,霍顷到客厅将电视机打开,打算坐一会再回房。

    他惯常坐的单人沙发乱七八糟的堆着几件衣服,都是舒亦诚的,他拎起放到旁边。

    一张东西垂直落下,掉在他脚边。

    很眼熟。

    舒亦诚提着水果进门,换好拖鞋洗了手走到客厅,发现霍顷低头,似乎在看什么,下意识也循着望去。

    随即瞳孔紧缩的震了两下。

    好像天降大雪,浮起一阵清凉的冷。

    霍顷不喜欢藏着掖着,也不擅长的自作聪明,他举起右手捏着的玩意儿,开门见山问:“这是你的?”

    舒亦诚面色发白,嘴巴张了张,本能的想要否认。

    可如何否认?

    卡面上明晃晃的名字,几乎等同于半张身份证。

    霍顷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

    他和舒亦诚萍水相逢,又因各种机缘巧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讨厌舒亦诚。

    否则不会和他朝夕相对这么久,更不会同意“再收留他几天”。

    但他也很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隐私,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的话,既不违背道德,更不触犯法律。

    所以舒亦诚从未提起他有这么一张黑卡,他也不能指摘什么——这是人家的私事,有权利不告诉他。

    这是理智。

    至于感性层面——

    他想打人。

    舒亦诚回来前,他翻来覆去的将这件事思考了好几轮。

    他理智了二十多年,一件让他不快的事也许能让他短暂失落,但绝不会限制,乃至操控他的行为。

    他将黑卡放回茶几,淡淡道:“明天就搬走吧。”

    舒亦诚立刻急了:“为什么?”

    “你住在这里不合适。”

    “有什么……”

    “不合适”三个字被后知后觉的舒亦诚硬生生吞回腹中,噎的他双眼都大了半圈。

    答案明晃晃的摆在那,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霍顷公司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张代表巨额财富的黑卡,还有什么资格喊穷并利用这个理由继续赖在这个房子里?

    霍顷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声音低沉,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舒亦诚的嘴唇翕动着开合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霍顷:“晚安。”

    一直到他回房,关门,舒亦诚始终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他。

    也始终没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