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并不友好的磋商,协议勉强达成。

    霍顷向舒亦诚报告每日行程,但不包含突然状况,诸如和朋友见面、回家、购物等;

    舒亦诚不能派人跟踪霍顷,也不能干涉他的正常生活。

    合约一式两份,各自签名,一人一份。

    舒亦诚签了字,但霍顷知道,舒亦诚不会真正把那张薄薄的纸放在眼里,这层屏障薄如蝉翼,一推就倒。

    只希望在接下去的十个多月时间里,他们能尽量相安无事。

    至少在他的安排没有到位前,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晚上,霍顷久久没有入睡。

    堂弟大喊大叫的指控,唐升年苦笑的神情,以及在书房里和舒亦诚面对面时,闪电般划过的那些记忆片段,像电影回放,在眼前一一闪过。

    他窥见了记忆的一角,心情却越发沉重。

    当时他面对满面阴寒的舒亦诚,为什么没有动手?看舒亦诚的模样和对他的所作所为,分明已经撕破脸,粗暴拖拽他的时候,为什么身体好像在发抖?

    而他自己,被扔到床上的时候,又为什么笑?

    堂弟说他忘不了舒亦诚,唐升年害怕他重蹈覆辙。

    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地鼠游戏里的小地鼠,敲下一个,另一个就迫不及待的冒出头。

    他气喘吁吁应接不暇,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翻了个身,艰难的挖出一点睡意。

    这时,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靠近。

    是舒亦诚。

    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霍顷不动声色的把手伸进枕头下。

    自从昏迷醒来,他常心神不宁,一度失眠,找过心理医生的朋友,对方说可能是意外造成的不安全感,建议他在枕头下放个防身物。

    说来奇怪,那之后,他确实睡得安稳许多。

    倒是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只要舒亦诚敢靠近,他会让他好看。

    脚步声真的已经到了床头。

    紧跟着,他察觉到粗粝的质感,来自舒亦诚掌心的疤痕。

    那道横亘整个掌心的伤疤狰狞吓人,此刻摞在霍顷的脖子上。

    霍顷听到自己的脉搏跳动,也听到舒亦诚沉重而压抑的粗喘。

    这个疯子,大半夜想要杀了他吗?

    舒亦诚似乎凑的越来越近,呼出的热气拂在他鼻尖,激起阵阵战栗。

    霍顷再也忍耐不住,踹飞被子抽出枕头下的水果刀,笔直的朝上方刺了过去。

    落空了!

    霍顷的心脏一下蜷缩起来,倏的醒来。

    眼皮沉重而浮肿,脑袋一片昏沉,瞪着天花板好一会,才逐渐找回自己的意识。

    微微偏头,看向一边。

    窗帘半合拢,一缕晨光从中穿过,在沙发上落下小小的光簇。

    房门纹丝未动,还是反锁的模样。

    抬手,摸自己脖子,不疼。

    除了仍然疾驰在高速路上的心跳,没有半点异常。

    霍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大概是做梦了。

    他从小就是如此,如果长时间忧虑某件事,就会做梦。

    小时候梦见考试挂科,大了之后梦见自己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

    可其实从小到大,他不仅没有挂科过,成绩还一直很优异;

    在救援组织跑到山村帮忙,救了好几个人,自己也只受了点小伤。

    他身体力行的践行着”梦境和现实相反“这一神奇理论,虽然他自己不信这一套,但这个梦让他意识到,最近把太多心思放在了舒亦诚身上,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才刚刚过去一个月,若继续如此,高度紧绷的神经迟早崩断。

    霍顷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醒来,舒亦诚不在,给他留了纸条,说要离开,几天后回来。

    正巧霍顷舅舅生日,他陪陈素飞去欧洲参加生日宴席,回去时舒亦诚正在中岛台切水果。

    两人自然是犯不着寒暄的,霍顷开门见山的说要出门旅游。

    舒亦诚捻起一块橙肉放进嘴里:“去哪?”

    “b市。”

    他的坦诚让舒亦诚颇为意外。

    霍顷:“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希望你也是。”

    在没彻底撕破脸之前,霍顷认为舒亦诚至少会做做样子。

    事实证明是他想的太好了。

    到b市的第二天一早,他离开酒店外出,无意中发现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他的车后。

    他加速,那辆车也跟着加速;他减速,那辆车也随之放缓。

    始终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不怕霍顷发现,但也不上前。

    霍顷打了几个电话,拿到车子里人的偷拍照。

    一共三个。

    后座的正是舒亦诚。

    霍顷拿着照片,气的直笑,但与此同时,竟然没多少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