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素是医生开的,霍顷吃过一段时间,某一天他过来找霍顷却没见到,霍顷说他常常忘记吃,索性不吃了。

    他当时多少有些矛盾。

    不吃维生素,意味着他换进去的药也没了作用,霍顷可能很快就会恢复所有记忆,到时候,他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机会;

    可这种药多少有副作用,他掺进去的量不多,可万一霍顷出事……

    而且,这药能管一辈子吗?以后呢,他又怎么办?

    伸手拿过药瓶的时候,手心已经被汗浸透,以至于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拧开瓶盖,将所有药片倒在地上。

    白色的小药片滚落一地,像散落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瓶子,蹲下来开始往回捡。

    这事,洗手间的门开了,霍顷边擦手边走过来:“你叫了什么吃的——药瓶怎么回事?”

    唐升年:“我打开看,不小心打翻了,不好意思,我去买新的还你,这瓶不要吃了。”

    霍顷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瓶饮料,浅浅喝上一口,朝唐升年看一眼。

    他的双眼湿润明亮,即使藏在睫毛阴影下,也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道。

    唐升年手一抖,药片差点又洒下来。

    霍顷移开视线:“好。”

    第34章 离家

    唐升年走的很匆忙,连叫的餐点都没吃。

    霍顷没留他,独自吃完所有餐点,撑的不行,在屋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墙角放着两个礼盒,是唐升年带给他的礼物。

    这么多年,唐升年无论去哪,永远不会忘记给他带东西。

    几年前,唐升年向他表白,遭到拒绝后只是短暂的失落了片刻,过后仍然笑着对他说,没关系,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霍顷把这句话当了真,所以失忆后得知唐升年忽然成了自己的“未婚夫”,他是十分震惊的。

    后来他明白,“未婚夫”这个身份,大约是父母和唐升年为了让他不再想起舒亦诚,而辛苦编织的谎言。

    他感念这份心,因此从来没怪过任何人。

    无意发现自己的维生素被人调换,他的第一怀疑对象是舒亦诚。

    他和自己住在一起,朝夕相对,又那么深切的恨他,非常具备作案动机和条件。

    可同时,他又觉得,这种行事作风并不符合舒亦诚的性格,想让他神思不清,舒亦诚大概会选择强行喂药而不是暗度陈仓。

    这事几乎变成他的一个心结,直到今天,姚卫一句“于远没把你失忆的事告诉小诚,他并不知道”,像寂静深夜中的一声雷鸣,忽然打醒了他。

    舒亦诚不知道他失忆,于远为什么会知道?

    了解事实的不过寥寥几人,而他的父母和堂弟是绝无可能和于远有所关联的。

    除了一个人。

    唐升年。

    和唐升年的婚礼当天,他被舒亦诚带走,唐升年找到他之后,说是于远主动联系他,他们一起找过去的。

    当时对舒亦诚这个人充满疑惑的他,并未在意这句话。

    其实是有些说不通的。

    唐升年和于远早就认识吗?不然为什么舒亦诚绑架他,于远不是找他父母而是找唐升年?这里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霍顷能找出千百种理由替唐升年解释,可只要有一个原因,就足以推翻这千百条。

    他不愿意承认某些事实,百思不解的推测,又困惑交加的否定,最后陷入恐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霍顷觉得自己快疯了。

    看到唐升年的时候,他差点就问出来了。

    问他,是不是早就认识于远;

    问他,是不是他告诉于远自己失忆的事;

    以及——药瓶中的维生素,是不是他换的。

    这些问题齐刷刷窜出来,整整齐齐堆在他发麻的舌尖上。

    问出来,不管答案如何,谁都无法毫无芥蒂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段二十多年的友情,就此成为过去。

    掌心的汗析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层层屏障,堵住了他急于想问的问题。

    回房拿东西时,忽然瞥见放在里头的药瓶。

    被换掉的药已经在医院销毁,那个瓶子是还未开封的真正的维生素。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倒出一半,拿着药瓶去了客厅。

    他多希望是自己白费心机,希望唐升年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最终得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在洗手间门缝,目睹唐升年将药片倒在地上的那刹那,霍顷仿佛看到一段友情的远去。

    正想着,唐升年发来消息。

    【我重新帮你买了瓶维生素】

    霍顷点进输入框。

    【好,谢……】

    删除,手指停在空白输入框中,久久没动。

    唐升年的头像旁又冒出一句话。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把维生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