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诚怒急,低吼道:“闭嘴!”一嗓子将慢慢踱步而来的一条小奶狗吓得一蹦,敦敦敦的跑了。

    霍顷深深看他一眼。

    陆续想起这些片段的时候,他也觉得荒谬可笑,为了报复舒亦诚,竟然会想出这种方法。

    可若是再重来一次,他大约会做同样的选择。

    就像舒亦诚听了于远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搞清事实真相而是来报复他,甚至不惜“改头换面”,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来接近、诱惑他。

    人在极端的情绪之下,难以拥有真正的理智,只想“仇者痛亲者快”。

    他也只不过是千千万万平凡人中的一员。

    舒亦诚吼完后忽然没了力气:“对不起。”

    他用感情报复霍顷,霍顷就施以感情的回击。

    他欺骗在先,霍顷只不过依葫芦画瓢。

    他有什么资格愤怒?

    霍顷朝他一笑:“没关系,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舒亦诚愣了愣,眼睛忽的发热:“真的?”

    霍顷:“谢谢你特意来告诉事实真相。”虽然难堪,可从此之后不用再费劲心力的去想、去思考什么原因、理由,至少在某个程度上,他得到了解脱。

    舒亦诚被这句“谢谢”说呆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37章 新年

    舒亦诚不喜欢“谢谢”这对字眼,尽管在约定俗成的公序良俗中,这是很有礼貌的表现,他自己也会在得到服务或者帮助时以此来表达感谢,但他对这个词,始终怀着“敬而远之”的情绪。

    在他心里,这个词同时意味着陌生、疏离,尤其从霍顷口中说出,这个词又多了别的意味——一种渐行渐远,快要恩断义绝的冷酷。

    他不记得从前相恋时和霍顷如何相处,可他绝对不想从现在的的霍顷口中听到这个词。

    可霍顷并没做什么,反而带他去小秋家里吃早餐。

    新年的第一顿早餐还没结束,夫妻两请的临时工就过来了,中午时分会有订餐的游客前来,春节是赚钱的好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忙。

    霍顷不想闲着,他不懂做菜,便提出帮忙洗菜。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和小秋一家人已经相当熟悉,夫妻两也就不客气,随他去了。

    后头的小院堆满蔬菜和篮篮框框,霍顷戴上洗菜的手套,将一捆白菜抱进特意修的大水池。

    如影随形的舒亦诚也默默加入,两人一个洗一个沥水摆放,配合的亲密无间,只是期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阳光唤醒新的一天,在水池上打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舒亦诚掀起睫毛,从下放出视线,正好撞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稍稍一顿,动作慢下来。

    他总觉得霍顷有话要跟他说,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迟迟没开口。

    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还是考虑措辞?

    其实,都没关系的。

    用什么口气、说什么话都没关系。

    只要他还愿意跟他说话,不要对他视若无睹。

    就像现在,两人处在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小院里,像两个陌生人。

    他甚至想,如果现在霍顷忽然冲上来揍他,他也能接受。

    但霍顷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这时,小秋母亲进来:“快歇歇,别忙了,哎呀洗这么多,谢谢谢谢,真是,你们是客人,还让你们干活。”

    “没什么。”霍顷将最后一把油麦菜甩了甩放进竹筐,“闲着也是闲着。”

    后院就有可供歇息的桌椅,小秋母亲提来水壶茶叶和瓜子点心后又去忙了。

    院门临村口,不时有轿车悠然滑行而过,轮胎压着马路,扬起些许尘土。

    喧嚣渐盛,隐约夹着欢声笑语。

    霍顷喝了半杯茶,考虑要不要回住处休息片刻,村东头貌似有个山墩子,上头有座很老的庙,下午可以去拜一拜。

    过来这么久,他一直懒得动弹,除了住处和这里中间两点一线的道路,对其他地方一无所知。

    耳边忽然响起铃声,霍顷停止思索,往杯子里加热水,听见舒亦诚接电话。

    “喂……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现在回来。”

    舒亦诚似乎有事急着走,到门口又站住,转过身,看向霍顷,一脸欲言又止。

    霍顷:“有事?”

    “你,能不能别走?”舒亦诚忐忑的样子像极了小牛,霍顷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他抠地的脚丫子,“我回去收拾东西。”

    霍顷想起来了:“没地方住了?”估计是预定房间的客人快到了,老板喊他回去收拾。

    见舒亦诚点头,他也跟着点头,“住我那里吧。”说着掏出房卡放在桌角上。

    住我那里吧。

    要不是亲眼看到霍顷掏房卡,而房卡还在桌上好好放着,舒亦诚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