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喘了口气,来此两个多月,真正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五天,忙碌时不觉得,这么歇下来一想,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眼下春光浓烈,万物复苏,处处生机盎然,让人不忍浪费。

    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必定又要连轴转,不如休息半天,就算是养精蓄锐了。

    合上电脑,拎上自己的外套,溜达着回了住处。

    房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市中心,步行到公司十分钟左右,鉴于他不喜欢屋子里有不熟悉的人,公司只给他安排了一位家政阿姨,每天下午两点上门,打扫卫生以及准备晚餐,若有其他需求,到时再行处理。

    但他初来乍到,除了工作还有数不清的应酬,行程满到爆炸,别说回去吃顿饭,就连睡觉,大部分都是在公司或者酒店,以至于他对这个房子的熟悉程度远远不如公司的休息室。

    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所有家居装饰都还是他过来时的模样,想来阿姨得到过嘱咐,没有动过屋里任何东西,连电视机遥控器也和他上次出门前一样,躺在沙发扶手上。

    挺好的,就是——冷清了点。

    本就是简洁的设计风格,又长期没人住,处处透着一股子酒店公寓的冰冷。

    “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霍顷有些闷得慌,决定泡个澡就外出走走。

    热水包裹着肌肤,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震荡,像温柔的按摩。

    他把湿润的额头抹到后头,又往下沉了一点,只露出脑袋,觉得彻底放松下来了,才缓缓舒了口气,怔怔的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搁置在置物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这的两个多月,霍顷已经习惯手机随时随地的响。

    这个悠闲的下午大约又要泡汤了。

    他自嘲的笑笑,从浴缸探出上半身,将手机拿过来:“喂?”

    那头却没声音。

    霍顷将耳朵贴紧一些,听到微弱的呼吸,他以为对方没听见,又说:“哪位?”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霍顷,是我。”

    霍顷猛然放下捏眉心的手。

    是舒亦诚。

    一个本该无比熟悉,如今提起,却又感觉十分陌生的名字。

    舒亦诚:“我可以见你一面吗?不会耽误你很久,可以吗?”

    霍顷缓缓闭上眼。

    泡了这么会儿,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原来他忘了开恒温。

    最近可能真的太辛苦了,被温凉的水稍稍一刺,心脏竟然有些麻痹的酸胀。

    舒亦诚:“霍顷……”

    “在哪见?”

    霍顷没有说他已经不在n市,但他觉得舒亦诚应该是知道的。

    果然,舒亦诚报了个附近的地址,又问:“你什么时间能过去,我去等你。”

    霍顷:“二十分钟。”

    “好。”

    霍顷慢慢从水里爬起来,擦身体、吹头发、找衣服,收拾妥当后根据导航,一路步行,到达的时候才过去十三分钟。

    但舒亦诚已经等在路旁,还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大年初一的促膝长谈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你瘦了。”舒亦诚似乎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很累吗?”

    霍顷下意识摸到自己的下巴:“公司的事多。”

    “还适应吗?”

    霍顷:“习惯就好了。”

    舒亦诚笑着点头。

    他们像两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彼此问候,气氛还算平和。

    但霍顷注意到,从见面开始,舒亦诚一直在笑着看他,双眼盛满柔情,语气也是恰到好处的温软。

    似乎——和最开始出现的那个舒亦诚有些类似。

    可他知道,那个舒亦诚是假的啊……

    霍顷心生警觉,眼神锐利起来。

    他曾经设想过二人再次重逢时的场面,也许舒亦诚会怒目而对,会冷嘲热讽,或者索性当作不认识他,全然的漠视。

    所有的设想中,没有一种是像今天这样的。

    不见剑拔弩张,反而透出脉脉温情。

    事出突然必有妖,何况是从不按牌理出牌的舒亦诚。

    他又要做什么?

    这样想着,再度开口时,语气又淡漠几分:“你找我有事吗?我一会还要回公司。”

    舒亦诚眉目间有丝凝滞:“这么快?我们刚见面。”

    “公司的事多。”

    “那,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晚上有应酬。”

    “明天呢?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明天有公务出差,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

    每说一句,舒亦诚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霍顷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舒亦诚提出的每个请求,不留一分余地,显然不想再和他有所瓜葛。

    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垂下脑袋,喃喃着说:“你就这么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