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前,他竟觉得如释重负。

    他忽然明白,爱是幸福的,恨是痛快的,只有活在矛盾的茫然里才是最磨人心志的。

    那种无所着落,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坠落的彷徨,他一点都不想再体会。

    此刻,看着垂头不肯和他对视的舒亦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只不过:“你身体这么差,为什么不好好调养?”

    “我有……”舒亦诚本想反驳,一怔,又吞了回去,“是我大哥说的?”

    “你当时伤的很重。”

    “不记得了,大概吧。”舒亦诚压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反正能跑能跳能生气,死不了就行。

    舒亦诚始终低着头,所以没看到霍顷高高竖起的眉毛,说完这句后好一会没听见霍顷接话,他立马慌乱起来:“那些人,你,你打算怎么办?”

    霍顷:“什么人?”

    “……”舒亦诚一下悲从中来,直觉霍顷已经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那是你的事,我不该多问。”

    霍顷刚才顾着想其他事没反应过来,这会醒神了,觉得舒亦诚奇奇怪怪:“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

    怎么?

    干什么?

    纵览重逢后的每次相处,这几乎是霍顷对他说的最多的几句话。

    问这几个问题,并不是真正想知道他“做什么”,因为不喜欢,所以连对话极尽简洁的透出淡淡厌烦。

    在山上的时候,霍顷为了救他,说他们是恋人,愿意和他同生死,那些都是道义作祟,现在脱离危险,就连话都不愿和他多说了。

    他早该明白,霍顷厌恶那个戴着面具假扮天真浪漫的舒亦诚,也厌恶以受害者身份自居反复要挟他的疯子舒亦诚,就算记忆植入能成功,他也还是舒亦诚,为什么觉得只要他会“演戏”,就能让霍顷重新回头?

    从失忆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他折腾的心力交瘁,也把霍顷折磨的疲惫不堪。

    他这个样子,说得好听是痴情;难听,只是一厢情愿的纠缠而已。

    谁都会讨厌的。

    舒亦诚吸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长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的疼痛。

    然后,他准备说话。

    “舒亦诚,你希望我报答你吗?”

    舒亦诚只得把自己想说的先咽下去:“不想。”

    “为什么?”霍顷饶有兴致的的打量他,“你现在提条件,我不能拒绝。”挟恩图报虽不道德,但对被救的那个人来说,的确无法拒绝。

    舒亦诚:“你会更加讨厌我。”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会在乎,可现在,他不能。

    霍顷“哦”了一声,又开始缄默。

    病房外,第n次从观察窗查看情况的年轻警员再次缩回脑袋,痛苦脸。

    另一名震惊道:“还没完?”

    “应该没有。”小伙子捂住脸,“要不然你去提醒他们?”

    “别了。”一想,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再等五分钟,五分钟没完,我就进去喊人。”

    两分钟后,霍顷的助理匆忙赶了过来。

    “霍总,这是手机。”助理将霍顷吩咐的东西一一递过去,“公司那边……”

    霍顷:“先前查到的所有东西整理出来提交给总部法务,好好配合警方。”

    又说:“我父亲那边我会联系他,其他的再行安排——另外,我今天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助理是霍峰从总部挑选让他带过来的,精明能干:“明白了霍总。”

    这边的交流结束,警员赶忙见缝插针的进来办正事。

    去了趟警局,处理完事情重新回到医院,已经过了中午时分。

    两人分别给家人打电话。

    霍顷说了事情经过,霍峰提醒他注意安全,又答应暂时不把事情透露给妻子,随后问:“你说这次有人救你,是谁?”

    霍顷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你也认识的。”

    “谁?”

    “舒亦诚,你,你不气死我不甘心是不是?”

    舒亦诚老老实实听着姚卫吼叫。

    大哥的生气在意料之中,他也没什么好辩驳。

    况且,他现在根本心情。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霍顷说等会有话和他说,这是要给他下最后通牒。

    心都快沉到海底,再严厉的责骂于他而言也无足轻重了。

    姚卫骂了一会儿,忽然语气一转,平淡的说了句:“算了,懒得管你,滚远点。”

    通话中断。

    舒亦诚迟钝的听了一耳朵忙音,才慢慢收回手机。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学长骂你了?”

    “嗯。”舒亦诚几乎要把手机捏碎,身上的筋仿佛全都跳跃起来,一抻一抻的,连毛孔都酸疼。

    来了,来了,最后的结局,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