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烟知道她是好心,勉强地笑了笑,转头给卓弄影倒了一点红酒,低声劝道:

    “这是比赛嘛,自然有输有赢的。这场输了,不是还有下一场嘛。”

    “可、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你,”卓弄影擦了擦眼角,鼓着嘴巴嘟囔道,“为了这部戏,你的脚都快穿不进去鞋子了。”

    岳烟饮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红酒,借着甜腻的酒劲儿,无所谓地笑着宽慰道:

    “这有什么的?你也很努力了啊。”

    卓弄影感激地望她一眼,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她的手。她正想反手也将卓弄影的手握住,却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烟烟,该你了哦。”

    与孟清河同组的林芷温温柔柔地说道。

    岳烟激灵一下,在孟清河的提醒之下,才知道节目组让林芷cue流程来着。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林芷提出要行酒令,骰子摇到了谁,谁就要根据现场的情况即兴表演一段台词,还要和自己的代表作有关。若是说不上来,就要自罚一杯酒。

    她刚才正出神呢,没注意到酒桌上如火如荼的局面。从摇骰子的人开始数出对应的点数,正好停在她这里。

    一时没有准备,但毕竟也是专业的演员,稍微稳了稳心神就有了主意。台词正要出口,却听坐在对面的白珂说道:

    “诶,我觉得这样玩没有意思,我想加一条规则。”

    林芷微微一怔,余光瞄了眼在旁边看着监视器的副导演,见副导演没有制止的意思,于是活泼地笑道:

    “好呀,白姐你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我的意思呢,在座的各位都是成熟的演员了,即兴发挥一点都没有挑战性,”白珂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想啊,要是被别人摇到也就罢了,要是输家被赢家摇到,不如就由赢家来命题,怎么样?”

    话音未落,旁边的宋轻凡立刻附和道:

    “对啊,反正咱们这个节目就是为了大家都能够提升自我。这样一来呢,正好也可以教导一下表演经验,成长得更快嘛。”

    白珂浅尝一口红酒,软媚的双眸含笑地望着岳烟,好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似的。

    岳烟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这种操作,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大街上撂地艺人手里的猴,别人让她作揖她就得作个揖,别人让她翻跟头她就得翻个跟头。

    大概也是察觉到了酒桌上的尴尬气氛,林芷赶紧打圆场道:

    “欸欸欸,开始的时候不是说了,咱们就是为了玩,怎么还谈工作学习什么的,头都要疼……”

    “我不演。”

    一个生硬而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话。林芷怔怔地寻找着声音的出处,见岳烟攥着酒杯的手上骨节分明,沉郁而不失礼貌地望着白珂,平静地说道:

    “无论你出什么题目,我都不会演的。”

    她不是故意抬杠,只是身为明非的艺人,而且是被鹿青崖破格签进明非的,在节目里被别家公司像耍猴一样支配,明非的面子上不好看,鹿青崖的面子上更不好看。

    想到那个名字,她喉头一哽,喝了口酒以掩饰神情上的失态。

    “不演就不演吧,毕竟小烟还是新人呢,经验不足,一时想不出怎么演也是可以理解的,”白珂非常大度地笑了笑,“不过既然不演了,酒肯定是要罚的咯。”

    岳烟眉梢一挑,二话没说,抄起酒瓶就往自己杯子里倒。

    倒红酒向来都是三分满就够了,她却好像故意要彰显自罚的诚意,足足倒满了一整杯,端起来时还在往出溢。然后顶着白珂异样的目光一饮而尽,并且淡定地向同桌的人亮了亮杯底。

    她本就生得一副明艳的眉眼,酒光声色映在清澈的桃花眸子之中,媚眼如丝,饮酒时却又透着不可摧移的坚毅。行云流水地饮罢停盏,竟潇洒如古时酒剑为伴的游侠。

    站在那里主持活动的林芷看得最清楚,差点咬着手帕嚎一句“姐姐好飒!”

    看见岳烟饮酒的刹那,白珂眼中有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收敛下去,给宋轻凡递了个眼色。宋轻凡会意,斟了一大杯酒举到岳烟的唇边:

    “小烟酒量不错啊,再陪姐姐喝一杯?”

    见岳烟没有干脆地接过去,宋轻凡接着煽风点火:

    “白珂姐姐的酒你都喝了,我的酒你不喝?怎么,小烟,不给姐姐面子呀?”

    岳烟一眼就洞穿了她眼底的不怀好意,却还是接过了酒杯。也没什么复杂的理由,不过就是觉得,既然演戏已经输给她们了,难道连喝酒也要输?

    老子是鹿青崖签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服了软?岳烟心中冷笑一声,仰头喝尽了杯中酒。就连缀在雪肌上的那粒红酒珠儿也被指尖一抿,放到舌尖上吮了下去。

    这样一来,似乎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闸门,旁人也学着样子来劝酒。岳烟既然已经喝了前两个人的,要是不喝他们的,就是驳了他们的面子。

    一杯接着一杯,饶是这酒度数不算高,也架不住这种喝法。见她的双颊已浮起潮红,卓弄影赶忙小小地拉住她的衣襟,蹙着眉劝阻道:

    “烟烟,别喝了吧?”

    一阵晕眩袭上头脑,岳烟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世界,然而万物都重重叠叠地模糊着。她难受地倒在椅子里,恍惚间碰洒了一杯递过来的酒。

    见她快要支撑不住了,白珂嗤笑一声劝道:

    “小烟,喝不动就别喝了嘛。有些事是看天赋的,顺其自然就好了,也别太难为了自己。”

    她冷冷地看着白珂,以为自己气场全开,其实和一只软趴趴的醉猫也差不了多少。最后一点傲气迫使她竭力抬起手,将最后一杯酒接了过来。

    杯口尚未沾唇,忽然嘤咛一声,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

    腥红的葡萄甜香顺着肌肤流淌,染红了半分唇角,比血液嗅起来更诱人些。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她伏在冰凉的地板上,听见人声的吵闹浮沉飘渺,仿佛隔水而来。

    吃力地想起身,腰肢却比想象中娇软许多。她堂堂一代猛女,居然腰肢无力到只能翘起屁股,然后就没了气力,趴在那里急促地喘息。

    “烟烟,我扶你起来!”

    “岳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以为多大酒量呢,原来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