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帮我端下这道菜。”

    大约半分钟后,一截细白瘦长的手臂伸向她的身侧,谢菁只用余光扫了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饭煲上,同时把菜端给她,“这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林霜然的视线对上。

    擦肩而过闻到的香味在此刻变的浓烈,带着诱惑性的气息。女人微抿着唇,皮肤很白,身子稍侧向她的方向,右脚定在她的身后,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这极近的距离下清晰的根根分明。

    只要再进一步。

    就能把她全部笼住。

    盘子还定在半空中,林霜然解释,“刚刚保安跟她打电话,她下去处理车了。”

    浅浅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带着难耐的痒,谢菁花了一秒钟思考口中的“她”是谁。

    她回神:“嗯。”

    林霜然拿过菜后,没着急走,“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菁垂眸,“不用。”

    林霜然颔首,没再坚持。

    安嘉回来的时候,饭已经被准备好全部端上餐桌了。她夸张的“哇”了声,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就准备动筷子。

    见状,谢菁和林霜然也开始吃饭。

    谢菁发现,无论饭桌上有什么人,之间关系好不好,只要有安嘉和苏田田这样的话痨在,气氛永远不会显得尴尬和沉闷。

    一顿饭很快结束。

    安嘉负责清洗碗筷。

    收拾完毕后,三人准备出门各走各路。临走前,林霜然正式地喊了次她谢菁的名字,“谢菁。”

    闻声,谢菁看她。

    林霜然说:“今天的饭很好吃。”

    谢菁看她的眼神变得莫名。

    顿了顿,林霜然问:“需要给饭钱吗?”

    第7章

    林霜然说这话的时候,安嘉就站在旁边。她浑身一凛,大脑还没来得及对文字处理和消化,先下意识的看向谢菁的表情。

    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只是明显怔了下,而后挑眉:“不用。”

    谢菁眉梢微扬,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戏谑笑意,“我的饭又不是外卖。”

    林霜然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后闪过一丝懊悔,“抱歉。”

    “不用,我的意思是,”谢菁慢条斯理地说:“我的饭,你...们可以白嫖。”

    尴尬微妙的气氛顺势化解。

    三人一同出门,往电梯方向走。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失言,一路上,林霜然没再说任何话。安嘉则与之相反,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姐,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找你吃饭都不要钱吗?”

    谢菁想了想,“嗯。”

    “那也是可以随时随地找你吃饭的意思吗?”

    “......啊?”

    “不是你说的白嫖吗?”

    谢菁指出她的逻辑问题,“白嫖的是钱,不是我的时间。”

    恰好进了电梯,谢菁靠在边上,摁了一层。

    “这个意思啊,”安嘉挠了挠头,顺势问:“姐,你最近是很忙吗?”

    “还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安嘉站在谢菁旁边,还想说点什么。

    林霜然突然出声:“安嘉。”

    她就站在两人身后,也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着大衣口袋。眼眸半阖,语调也懒散:“你不是把车子停在了地下室?”

    安嘉眨眼:“啊?”

    静了两秒。

    等安嘉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在楼层那里摁“负一”时,一只手臂已经长驱直入,穿过两人缝隙伸了过来。

    摁了楼层键后,很快退了回去。

    白皙纤净的手腕在视野下一晃而过,谢菁心脏重重一跳。

    安嘉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继续和谢菁说着话,很快到达了一楼,谢菁率先出了电梯。

    和两人道了声别后,直接回了家。

    她几乎是一路恍着神回家的。

    钥匙进门之后,除去做饭和吃饭这两个步骤,她的生活节奏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换鞋,在沙发上瘫一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只不过倒的是冰水。

    咕咚几大口喝完后,摸了摸脸,还烫着。

    谢菁有些怔。

    她今天见到林霜然了。

    被她当成了贼。

    和她说了几句话。

    还给她做了顿饭。

    甚至...还夸她做的好吃。

    谢菁捂住烧的滚烫的脸,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不争气过。

    在林霜然面前强忍着真实情绪表现出的一派云淡风轻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余下的只有脸红心跳和......控制不住的悸动。

    --

    又喝了两大杯冰水,脸上温度不仅丝毫没有消退,反而有愈烧愈烈之势,怕自己明天早起会胃痛,谢菁无奈放弃。大脑神经持续兴奋,左右晚上睡不着了,她干脆练起了瑜伽,修身养性。

    换上瑜伽服,铺上瑜伽垫,三角支架固定手机,柔和清婉的声音缓缓泻出。

    “接下来我们练习平板支撑,这个动作利于改善腹部的松弛。双脚趾着地,手肘打开与肩膀同宽,处于身体正下方......”

    “坚持一分钟的时间......”

    “计时开始。”

    谢菁经常健身锻炼,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一分钟的时间并不觉得有多难受,反而思绪渐渐开始神游。

    想到了第一次给林霜然做饭的场景。

    从小到大,谢菁的人缘一向很好。

    她花钱大方,性格开朗,长相也极其艳丽,小时候就受到各类同龄人的关注。高中当了文体委员后,这种势头愈发旺盛,不仅是高一四班和其他班级友好交流的和平大使中流砥柱,还是很多发情少男们送出情书对象的最优选。

    像个众星捧月的存在。

    林霜然和她正好是反面。

    她不爱说话,很少表达,成绩在当时中规中矩,唯一的闪光点---漂亮的五官也被笨拙的发型掩盖,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谢菁却莫名觉得,她那副冷漠孤僻的外表下,藏着个极其渴望亲近的灵魂。

    某次班会,班主任站在课堂上,很正式的说:“我们班的白荔同学因为家庭原因,需要转到其他城市上学,感谢白荔同学这段时间在班级的奉献,希望她求学之路越来越好。”

    班会变成白荔的欢送会,而白荔恰好是林霜然当时的同桌。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桌子空荡荡的,此时正低着头和林霜然说着悄悄话。

    估计是安慰人的话,因为谢菁看见,林霜然眼角处发着红,整个人仿佛伤心难过到了极致。

    偷偷关注她那么多天,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一个想法在那瞬间突然冒出来。

    极为强烈。

    她想,靠近林霜然。

    成为她的朋友。

    然后也能,被她记挂着。

    只觉得,如果能被她记在心上,应该是件格外幸福的事情。

    白荔转学的这件事情在四班引起了不小的响动,很快归于平静,似乎只有林霜然一直处在分别的情绪中。

    某个课间,谢菁整理完上课笔记,伸了伸懒腰,目光习惯性的往林霜然那边扫时,发现她拿了水杯去接水,顿了几秒,她也拿水杯跟了上去。

    下午第一节 课,大部分人犯困,接水人不多。

    谢菁排在林霜然后边。

    想着怎么切入话题。

    等林霜然接好水,准备回到位置时,谢菁才终于出了声:“林霜然。”

    林霜然回头,表情懵。

    尽管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但面上不显。她慢条斯理地拧开水杯盖子,接上水,“你脚好些了吗”

    两周之前的事情了。

    林霜然呆了下,才回:“好全了。”

    “嗯,那就好。”

    沉默片刻。

    没见她继续说,林霜然也没走,依旧立在原地。

    思虑良久,谢菁决定单刀直入道:“你的同桌转学了,我可以当你的同桌吗?”

    林霜然:“啊?”

    林霜然:“为什么?”

    她看向谢菁的男同桌。

    顺着视线望去,谢菁随意想了个理由,“我是女生,和男生一起相处有许多不方便,既然你现在同桌走了,那我可以当你的同桌吗?”

    午日的风带着热气穿过窗户,徐徐扑进面颊。女孩一手执着水杯,微仰起头,刘海被风撩起,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下一刻,桃花眼扬起,泛着笑意,“好啊。”

    从这天开始,两人多了层比同学更进一步的身份。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