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片刻。

    谢菁轻飘飘的说:“不是要负责任吗?”

    话落,她上前两步,仰头,直接对上林霜然的眼:“堂堂大明星,怎么还,”

    一停,拖腔带调地:“说话不算数呢。”

    像是被她的冷漠平静激怒,又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心理包袱。在这一刻,谢菁恍惚恢复到以往两人相处的模样,看着她的时候眼尾稍扬,带着勾人的侵略性。

    距离在一瞬间逼近。

    唇角挑着,眼底却无任何笑意,反而多了几分冷。

    主动权被她顷刻间掌握。

    林霜然呼吸乱了一瞬,堪堪维持住理智,“我没动过你的钱包。”

    “哦,所以呢?”

    她眨了下眼,慢吞吞把话说完,“所以,这责任不该我负。”

    “噢——”左右自己什么都没丢,谢菁没跟她继续纠结这件事儿。她退后两步,重新保持安全距离,冒出俩字,“谢谢。”

    “不用。”

    像是只把礼节应付完,谢菁扯了扯唇角,没在意她的话,自顾自地说:“谢谢你捡到了我的钱包,还拾金不昧,完整的还给我。我无以为报,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可找我帮忙。”

    林霜然没说话。

    她回头看了眼房间。

    没一会儿,又一眼。

    这像是无声的催促。

    却又不太好直白的说出来。

    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希望她快点把话说完,然后放她回到自由的空间里。

    仿佛一秒钟都不愿和她多待。

    谢菁深呼吸了两次。

    想到林霜然还要贴创口贴,她不想耽误她的事情,更不愿自讨没趣,道了句再见后,转身离开。

    对方回应她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谢菁闭了闭眼,再睁开。

    生活还是美好的。

    她默念了三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明和谐那一项被她加重了语调,等她把林霜然的态度强行抛在脑后,找酒店服务员重新说明情况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在猫眼里看到谢菁身影离开后,林霜然才开了灯。

    一滴一滴的血迹在白色地板上洇开,开出各种血色的花朵,一直蔓延到沙发旁。此时血迹已经干涸了,踩在上面也不会沾到鞋底。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或是真的如此,她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林霜然走到阳台,开了窗,顺带打开了加湿器。

    之后坐回到沙发上。

    脱掉大衣和毛衣,剩下件衬衫,把左臂袖子挽起。

    袖子内侧已经沾上了血迹。

    衣料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挽起的时候甚至带来一阵撕扯的痛。

    伤口不算太浅,但也没到深可见骨的地步。三厘米左右的长度,看着像是被尖锐的物体划伤的。

    现在已经不流血了,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愈合。

    林霜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创口贴,放在沙发上。目测了下创口贴和伤口的长度,她没拆开,给安嘉发微信:【帮我去药店买些绷带和防止长疤的药膏。】

    安嘉很快回复:【伤口很严重吗?】

    林霜然:【还行。】

    安嘉:【方便发张照片吗?】

    林霜然没犹豫,老实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

    【这就是你说得还行?!】

    【谁弄的?】

    林霜然:【自己不小心划到了。】

    那头没有动静了。

    隔着道屏幕,林霜然也能想象出安嘉气极到无言的模样,现在不说话估计是在生闷气,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她舔了舔唇,回:【帮我去买吧。】

    安嘉:【这么严重,刚才在房间怎么不说。】

    林霜然默了会儿,打字:【我没说吗?】

    又一条。

    【那可能我忘了吧。】

    第13章

    安嘉被气炸了。

    自从当了林霜然助理后,她没有一天是不提心吊胆过着的。上任前她也听过林霜然的美名,说什你脾气好、性格温和,格外好说话。结果上任后,脾气确实好,轴也是真的轴。

    譬如现在,手臂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那么大口子,还跟不怕疼一样一声不吭,直到现在才告诉她。

    连借口都敷衍,说什么忘了。

    但真实理由,用脚也能想到。无非是因为刚才谢菁在现场,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罢了。

    安嘉暗叹了口气,导航搜索附近药店。

    谢菁重新拿到钱包后,没立刻回房间,去了酒店前台那里消除自己之前的“寻物启事”。

    一切都解决结束后,之前的困意在这一系列打岔之后,更加来势汹汹的袭来,谢菁准备回房间睡觉。

    刚转身,就撞见了安嘉。

    她头发散乱,还穿着酒店的拖鞋,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看着像是临时出门的。仿若察觉到了目光,下一刻,安嘉的视线和她对上。

    那一眼。

    谢菁看到了杀气。

    谢菁微愣,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后,飞也似的出去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

    但没太在意,乘电梯到了所在楼层。从钱包里拿出房卡,进门前,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门。

    此时灯开着。

    说明里面有人。

    她放轻了动作,进了房间后,哪也没去直奔到了卧室。旅游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事儿,精神已经疲乏至极,到了沾床就睡的地步。

    刚闭上眼,就被一阵消息提示音吵醒。

    她强撑着困意,随意扫了眼。

    已经晚上七点半了,陆垣在三人群里询问晚餐的消息。

    他发来了一个饭店地址,提议出去吃。

    附带一大串的理由。

    谢菁直接道:“不去。”

    发完这句,把手机静音,重新闭眼睡觉。

    即使困意十分猛烈,这一觉却睡得格外浅。脑海被各种纷乱嘈杂的事占据,意识下沉到最深处格外困难。

    再睁眼,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分。

    也就是说。

    距离她入睡才过了十五分钟。

    “……”

    谢菁眼皮动了动。

    一股火突然就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外面敲门声还在持续不断,偶尔伴杂几句低低的“开门啊”。

    谢菁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睡个觉也能被人吵醒。她掀被下床,往玄关出走。

    火气有愈来愈盛之势。

    唰的打开门。

    “你在吵什么?”

    话毕,谢菁才注意到敲门的是安嘉。

    安嘉闻声转身,也有些惊讶的样子。没想到这酒店这么不隔音,更没想到对面就是谢菁,“姐,你住在这儿啊,那真是太巧了,我就在你邻边。”

    谢菁又问了遍,这次语气有了些温度,“你在吵什么?”

    安嘉抬了抬手臂。

    顺着这动作,谢菁目光下移,盯着她手中的东西。

    是个不透明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包装上有大号蓝色楷体写着的某个大药房名字。

    谢菁眉心微动。

    刚刚那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安嘉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把袋子背到背后,“嗯,有点事说,吵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我没想过会这么大声。”

    “……”谢菁点头,一句话没说,重新关上门。

    安嘉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之后也没再敲门,只在手机上催促了几句。过了一小会儿后,林霜然把门打开。

    安嘉往里走,“地板怎么湿了?”

    林霜然:“有些脏,擦了擦。”

    安嘉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拿出碘伏棉签,招手,“姐,过来。”

    林霜然坐她旁边,非常自觉的把手腕伸到她面前。

    伤口狰狞显眼。

    先前照片拍的随意,安嘉只清楚伤口很长,没想到能严重到这个地步。伤口一端在手腕附近,另一端直直延伸到手肘处,可以看到里面的□□组织。

    安嘉按倷着升上来的火气,小心处理伤口,“你这再挪个地儿,直接都动脉了。”

    “……”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在哪里弄得。”

    林霜然:“回来被树枝划了。”

    安嘉气到无语。

    感觉力道重了些,林霜然细声细气道:“疼。”

    安嘉:“别撒娇,对我没用。”

    她想顺着来句“谢姐吃你这一套”,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口,“对了,我刚才把谢姐吵醒了,她就住你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