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菁叹口气,大方般地说:“那你上车吧。”

    林霜然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谢菁把头盔递给她。

    林霜然怔了怔,没接。

    谢菁又向前递了递:“别让人认出来了。”

    林霜然犹豫几秒,接过。

    谢菁:“戴好。”

    林霜然认认真真戴好。

    车子发动。

    头盔里似乎还残存着谢菁的温度,林霜然呼吸微屏,透过护目镜看周围的风景。谢菁骑车的速度不慢,一栋栋高楼飞速倒退,天气也凛冽。林霜然却觉得,整个世界甚至连风声都是温柔的。

    眼前人发丝飞扬,有着瘦削的肩。

    林霜然低眼看着两人隔出的距离,忽的生出一股冲动。

    她身子缓慢地向前倾。

    而后,

    抱住了她的腰。

    谢菁很明显僵了下。

    但什么也没说。

    这反应像是默认。

    林霜然咬唇笑了下,她也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头盔会磕到谢菁的后背,只敢手臂虚虚环着。

    嗅到了她发丝的香气,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移。

    仿若还处在她们恋爱的期间,林霜然结束了一个通告,在出口处就能看到谢菁的身影,她半坐在小电驴上,头顶着个蓝色头盔,打扮并不张扬,但她总是一眼就能看到。

    谢菁也是同样,看见她就挑眉:“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霜然忽然很怀念起那样的日子来。

    只觉得,她们如果没有分开的话。

    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疏离,又小心翼翼。

    她想起年少时和谢菁的约定。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违背诺言,如果自己报考了心仪的北市大学,之后的日子或许会如想象般的那样。她会和谢菁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和从前那样一般形影不离。

    如果自己不是多想,不是自作多情的话,谢菁或许还会和自己告白,发展成恋人关系。

    是一段平凡而幸福的时光。

    林霜然也曾梦想过。

    但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

    自从林岁因为自己而去世之后。

    林霜然忽然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上满是污点。

    她不敢想象谢菁知道这件事会是个什么态度,会怎么看待她,她一点也不敢想。她只能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更耀眼一些,让光芒把污点全部掩盖。

    然后,更配得上谢菁一些。

    林霜然其实对表演没有任何兴趣。

    但她不得不,装作有兴趣。

    也因此,谢菁腿伤的时候,她难得情绪爆发了。

    因为是她让谢菁接自己的。

    是她让事情变得这样的。

    当时的想法就是,

    身边所有的人,都因为自己,而受到了伤害。

    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离开。

    林霜然喉咙滑动了下,眼眶有些发热。她轻轻吸了下鼻子,抱着谢菁的力道也不自知的收紧。

    感受着她起伏浅浅的呼吸。

    突然感到很后悔。

    好像,不应该就这样放弃。

    她突然很想,让两人的关系,再变回从前那样。

    想要,和谢菁和好。

    —

    这个念头持续了一路。

    直到回到公寓,都没办法完全冷却下来。

    到达公寓后,林霜然摘掉头盔,下了车。

    谢菁还坐在小电驴上,一只脚尖抵着地面。她待会儿还要去出版社,并没有要上去的打算,只提醒了句:“到了。”

    林霜然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她现在脑海里全被刚才那个念头占据,思绪混乱至极,根本不敢看谢菁的表情。她甚至还产生一种,要不要现在就跟谢菁摊牌,的这种疯狂的想法。

    沉默须臾。

    谢菁拧了拧车把,看着像是要离开。

    林霜然余光注意到,回神:“你要走了?”

    “嗯。”

    “不……上去坐坐吗?”

    “不了。”

    林霜然抿了抿唇,人家都已经把自己送回家了,按理说也不该再提什么要求。但她现在不想跟谢菁分开。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大年初三那晚,由于保洁阿姨打碎了屋子里的东西,自己在飞机上没接到电话,谢菁不得不赶回来处理。

    在这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交集。

    这次分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林霜然思考着,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挽留她。

    然后再,随机应变。

    半天没等到回应,谢菁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但具体也说不上来。正打算离开时,她忽的注意到个事儿:“咱俩外套还没换,现在换掉吧。”

    林霜然回过神,她点点头,手随意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个扁扁平平的东西。

    是串车钥匙。

    谢菁的轿车钥匙。

    在这一瞬间,林霜然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后面两米处有棵大树,林霜然走到树荫下,开始脱外套。她的动作慢吞吞地,在这个期间,谢菁的车钥匙被她偷偷放在后口袋里。

    无人发觉。

    头一回做这种事,林霜然觉得自己应该会很紧张,但出乎她本人的意料,全程动作很淡定,没露出一丁点破绽。

    只有些许轻微的负罪感。

    两人换掉外套后,谢菁直接离开了。

    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身影,林霜然咬唇笑了下,再度摸向了口袋里的钥匙。只觉得钥匙仿佛带着烧灼的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全身心都沸腾起来。

    哼着歌上楼时,姜琴给林霜然发了张照片。

    两张入场券。

    林霜然看了会儿,没明白:【这是什么?】

    姜琴直接一个电话过来:“最近有个有钱的老总要办一场慈善晚会,到时候混娱乐圈、混商界的都会有大佬来,我搞到了两张入场券,到时候咱俩过去,认认人。”

    林霜然没什么兴趣,温吞地嗯了声。

    “你别这副态度啊,你以为当演员有个好演技就行了吗?娱乐圈人脉才是最重要的。”姜琴说:“整个公司我就带你一个人去了,你到时候得打起精神,和大佬处好关系。”

    林霜然:“……”

    姜琴:“放心,我干不出把我的艺人送到资本家床上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林霜然:“我知道了。”

    林霜然把电话挂断,渐渐又开始神游。

    那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霜然很清晰的明白,上一段感情的失败,谢菁没有做错过什么,原因完全在于自己。也知道,如果想要两人关系和好如初的话,自己一定得主动做点什么。

    至少应该,先和她道个歉。

    因为自己说过那样不好的话。

    类似于侮辱的话。

    想到此,林霜然抿了下唇角,激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思绪在这瞬间回到那个暗湿的、连空气都显得沉的房间,像是沉浸式般的表演,她再次回到了那个痛苦的情景中,只不过灵魂变成了谢菁。

    光线暗到发悸,她半坐在床上,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吐出的字句冰冷如刺:“我不再需要你了,你配不上我了。”

    似乎只要稍稍一想。

    胸口宛若钝刀割过般发疼。

    那个一出生就拥有金光环,被人捧在手心里骄傲耀眼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却在自己腿伤堪堪治好的时候,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听到了这样的话。

    这是她说过最重的话,对谢菁。

    残忍,又恶心。

    忽的一滴眼泪掉下来。

    林霜然拿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

    分手之后,她一直不愿,也不敢再想这个画面。

    她也非常,恨那个时候的自己。

    再没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只觉得,往后无论她怎么做。

    都再不配拥有那个人了。

    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安嘉。

    林霜然低眼,还是接了起来。

    安嘉:“姐,你现在安全到家了吗?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你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啊?”

    林霜然:“我到家了。”

    话一出口,安嘉立刻发现到不对劲:“你怎么啦,怎么好像是哭了?是私生做了什么吗?”

    进入娱乐圈以来,安嘉是陪伴她最久的人,两人的关系也不如工作级别一样那么死板,可以称得上是交心的朋友。林霜然用力抿了下唇,极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我在写字楼里遇见了谢菁,她载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