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菁笑了下:“还行。”

    “明明过年的时候给你胖了几斤的, 一工作又?瘦回去了。”徐朝宁捏了捏她的隔壁,面色不虞:“都没几两肉,这?破工作赶紧辞了得了。还有?你看这?黑眼圈,是不是一直熬夜……”

    谢菁走到沙发, 往她嘴里喂了块苹果:“瘦了好看。”

    徐朝宁咬着苹果,含糊嘟哝:“都没精神头了。”

    谢菁笑了下。

    两人看了会儿电视。

    “前?几天一个集团的老总来了我们家,来找你爸爸告状。”徐朝宁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说你在前几天的宴会上恐吓人家女儿,还对她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暴力。”

    没想到这事儿还能捅上去,谢菁下意识辩驳:“我没有。”

    “这?事儿他们也没拿出证据,但?是有证人,人家指名道姓是你做的,”徐朝宁:“他们也不是真的要道歉,主要想借这?个事儿拿捏你爸爸。但?你爸哪能呢,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谢菁说:“我也没做什么,那是她们先欺负人。”

    “我知道,但?是呢,这?次对方的公司小,斗不过你爸爸。”徐朝宁敛了几分散漫,颇有?威严的架势:“但?这?世界上总有你爸爸斗不过的人,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沉默。

    谢菁说:“我错了。”

    “热心肠是好的,”徐朝宁说:“但?是妈妈是想告诉你,在没有?足够的底气之前?,要考虑下为别人出头到底值不值得。”

    “……”

    时间到了饭点儿,两人一起做了顿饭。

    期间,徐朝宁随意问了句:“你什么考虑搬回来,妈妈一个人在这儿实在是无聊。”

    谢菁顿了下,说:“上大学那会儿就是你让我搬走的,现在又让我搬回来。”

    “这?不是年纪大了……”

    到最后,这?事儿也没讨论出结果。

    吃完饭后,谢菁又回到了公寓。

    —

    之前?苏田田的话说得没错。

    黄齐鸿大师去世的消息在网络上沸沸扬扬,他属于带有?时代色彩的人物,给人的影响至深,网上一片全是对他的祝愿。

    谢菁的杂志社主要是报道社会新闻那一类,这?次去世声响那么大,自然不能错过这?个话题。大师去世一周以后,谢菁被上司派去负责这个事件,同行的有?苏田田和记者小王。

    几人坐上车,往大师公寓的方向走。

    苏田田系上安全带,边兴奋地说:“你说上头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不是特别看重我。”

    谢菁:“是吧。”

    小王刚来杂志社不久,这?会儿兼职司机:“那按你这?么说,公司也很器重我了?”

    苏田田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没错没错。”

    大师的公寓距离杂志社有半小时的车程。

    最后采访的成品全是文字,她们不需要什么设备,甚至连摄像机都没有?带。只有苏田田哪里个笔记本电脑,将采访的全部过程记录下来。

    谢菁是编辑,负责润色稿子。

    三人朝她里走。

    大师的住处一个栋独立平房式的别墅,此刻别墅外面站着几个黑西服保安,他们面无表情,使整栋建筑都看的死气沉沉的。

    几人在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什么人?”

    她们出示了下各自的工作证。

    杂志社在北市乃至全国颇具地位,每期报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师有?个女儿,听说杂志社找她合作,便欣然答允了。

    保安把她们放了进?去。

    苏田田忍不住小声说:“那几个人也太吓人了。”

    大门之后是一个小型花园和喷泉,她们穿过石子路走到大堂,一眼就能看见大堂中心的黑白照片,照片背后是口冰棺。

    大堂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女人跪在一侧的草垫上。

    谢菁垂眼看她:“黄女士。”

    黄清抬头,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她脸上泪痕还没消,眼皮也显得肿。她从草垫上站起身,声音有些哑:“你们是?”

    谢菁:“我们是《新城报》杂志社,之前?我们和您商量好今天要来采访您的。”

    黄清想起来了:“那就在书房说吧。”

    四人走入三楼的书房。

    谢菁不着痕迹打量了下,这?个书房很大,共有两个五层的书柜,上面整齐放满了各种书籍,很大一部分是外国文学。黄清感受到谢菁的目光,怀念的口吻:“这?个书房是我爸爸生前?最喜欢呆的房间,一呆就是一整天。”

    谢菁笑笑:“老师很喜欢看书。”

    “本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结果不是。”黄清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眼睛红红的:“我之前?有?一天去给他送晚饭,在地板上看到了几滴血迹。爸爸告诉我他是被桌角磕破的,我当时还信以为真了,把四个桌角都包上了块布。后来才知道……”

    她眼泪汹涌冒出来,语气变得艰难:“他是自残。”

    苏田田把她的话尽数记录在电脑上。

    “我真的从来都没发现过,爸爸平常都是这样的状态,我从来不知道他生病了。” 黄清说:“他是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我也不知道。”

    “……”

    “我作为子女真的很失败了。”

    谢菁心情复杂,苏田田也有?些怜悯。

    小王翻出笔记本,在上面找到自己来之前?列出的问题,挑了个问道:“那黄老师在生病这?段期间,除了自残,还有?过什么做法?”

    黄清目光远去:“看到那个窗户了吗?”

    两扇木质窗户全开着,外面是花园的风景,树木郁郁葱葱。

    谢菁说:“看到了。”

    黄清说:“爸爸有很多次站在这个窗户面前,思考着是看风景好,还是跳下去好。”

    采访持续了一小时的时间。

    黄清还处在父亲去世的悲伤情绪中,但?她自始至终的态度很好,对于小王和谢菁的问题有?问必答。采访结束后,三人和她握手告别,向外走。

    石子路上有?树叶落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想到刚刚黄清说的话,谢菁心情莫名沉重,步子也走得慢。知道另两个人上了车,她还没走完石子路。

    有?辆车停在大门口,一个女人开门下来。

    她穿着一身庄肃的黑色,衬得脸愈发白净。她似乎和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而后关掉车门,朝门内看去。

    对上谢菁的眼。

    谢菁脚步顿住。

    她有一瞬间的疑惑,但?转念一想,黄齐鸿是影视圈的大师,林霜然作为正统演员,前?来吊唁他不足为奇。

    谢菁眼睫眨了下,看着林霜然一步步走来。

    她走得不疾不徐。

    可在谢菁看来,她来参加的好像不是葬礼,而是谁的婚礼一样,看着有?点开心的样子。

    应该是错觉。

    谢菁收回视线,慢腾腾地向前?走。

    直到和林霜然撞上。

    本来以为对方会想不认识那般擦肩而过,谢菁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谁知林霜然真的停下了,还喊了声她的名字:“谢菁。”

    谢菁脚步停住,看她:“怎么了。”

    “你怎么来啦?”

    林霜然仰头看她,眸色纯净。

    声调一如当年,软的不像话。

    谢菁很喜欢她的声音,当初首先吸引她的就是林霜然这一把嗓子。林霜然高中时很少说话,但?爱跟自己说,不管说什么都是很轻很软的声调,就连生气都没有?任何威慑力。

    觉得干净到了极致。

    很激人的保护欲。

    谢菁垂眸看她。

    忽然涌上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很平:“工作。”

    林霜然丝毫不气馁,又?一句:“什么工作啊?”

    谢菁抿唇,没答。

    看着她的反应,林霜然有点失落,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想到自己来时的目的,林霜然指了指大堂的方向,又?看向谢菁:“我要进?去和老师鞠个躬,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有?事情跟你说。”

    谢菁:“现在不能说吗?”

    林霜然还没想出来,只能装模作样道:“是一件大事。”

    说完,她往大堂走去。

    谢菁站在原地。

    门外,车内脑袋探出一个头:“菁姐怎么还不上车?”

    小王:“不知道,好像在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