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雯说完还是气不过,戳着她的脑袋又补了一个,“啊?”

    江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散模样不变,“等见着人,我的人设就会立起来,别着急。”

    甘雯气笑,“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坑死。”

    江觅对答如流,“到时我替你收尸,给你送终。”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甘雯白她一眼,正色道:“剧本都看熟了?”

    江觅马上敛了语气里不上心的调调,“看熟了。”

    她今天试镜的角色是《空中救援》里的一个飞行医生。

    《空中救援》根据真实的特大泥石流事件改编,讲述救助飞行队不惧生死,在空中生命线上不断创造奇迹的纪实故事。

    飞行医生只是机组6人中的一个,戏份不多,但出彩。

    公司和江觅本人都想把《空中救援》作为从她流量转型的第一部 戏,非常重视,所以,江觅私下不止花大量时间吃透飞行医生的戏份,连带整个剧本都已经烂熟于心。

    今天的试镜只要按正常流程走,她就有信心拿到这个角色。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和吴导打声招呼。”甘雯见人越来越多,压低声说。

    江觅点头答应,“嗯。”

    十几分钟后,甘雯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地说:“马上到你。”

    “好,你这是……”江觅话留半句,看了眼斜对面紧闭的房门,“姐夫也来了?”

    姐夫,甘雯老公。

    两人在不同的公司,带不同的艺人,从经纪人到艺人,再到粉丝,就没有不撕的。

    姐夫在就代表江觅的老冤家乔绿竹也在。

    江觅想到这儿,不免叹气,“冤家路窄,不过,姐夫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你俩天天同床共枕,之前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甘雯冷着脸,语气越发生硬,“你和乔绿竹试镜同一个角色,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拿下。”

    “这种事强求不来吧,评委标准,临场发挥,制片人喜好,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江觅散漫地说。

    甘雯没吱声,给了江觅个凉飕飕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江觅无语地摸摸鼻子,跟着甘雯去了试镜现场。

    里面,乔绿竹的表演刚好开始。

    吴导选的片段是生死关头,谁先上直升机的问题,最俗,也是全剧最让人揪心的一段。

    在剧里,飞行医生和救生员是一对,两人刚领了证,准备任务结束后就回去办婚礼。

    可天不遂人愿,泥石流马上要再次发生时,两人还在下面救一名大出血的孕妇。

    这种情况要采用担架救援,救生员一次只能带一个上去,他必须有所取舍。

    不论选谁生,选谁死,对他来说都会是一辈子的折磨。

    关键时候,医生替他做了决定。

    “走!”乔绿竹跪在‘伤员’旁边,对和她搭戏的男演员吼道,“快走!”

    吼出来的同时,乔绿竹的眼泪砸了下来,疯狂、绝望,好像灾难就在眼前,这一刻的再见便是永别。

    男演员被乔绿竹的爆发力感染,咬着牙,快速打包伤员担架。

    挂好担架,男演员对并不存在的绞车手做出准备好的手势,等待被吊离地面。

    乔绿竹站在‘暴雨里’,仰起头,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

    待他们安全进入机舱,乔绿回身看向前方,眼神坚定而无惧。

    “卡。”表演结束,吴导率先出声,其他人从情绪里剥离出来纷纷跟着鼓掌,江觅也不例外。

    甘雯看到,警告性地瞥了江觅一眼。

    江觅抿抿唇,没发表意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评委点评。

    “表演很有感染力。”

    “是,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冲击力太强了。”

    “吴导,你觉得呢?”

    吴导低着头看资料,默了两秒说:“再看看。下一个,江觅,你也演这段。”

    那个瞬间,江觅明显感觉身上多了两道火辣辣的目光。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江觅没看乔绿竹,她将垂在身后的长发随意挽起,拨乱,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上前。

    前后不过8步,江觅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凌乱的发丝,紧绷的神色,还有专注目光下对两难选择的已知。

    急救结束,江觅依旧没说话,帮助救生员以最快的速度固定伤员。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同时抬头。

    不用言语,多年的救援经验已经把现实情况摆在了他们眼前。

    “走。”江觅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可紧握成拳却依然止不住发抖的双手出卖了她。

    救生员动了动嘴,刚想开口接戏,后颈忽然被江觅勾向自己,唇紧跟着贴了上去。

    暴虐的吻里倾注了她最浓烈的爱。

    暴风雨里的微笑则是她能给他最后,也最美好的回忆。

    虽隔了手指借位,但不影响效果呈现。

    只一瞬,江觅离开他,厉声道:“快走!”

    乔绿竹的嘶吼是情人的崩溃,江觅,只有命令。

    看似冷漠,却是职责所在。

    男演员眼底猩红,快速将拳头砸向胸口。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他攥在手心的臂章一角,再看江觅,她左臂本该贴五星红旗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把信仰交给了他,也把活下去的权利交给了他。

    江觅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伤员离开,始终微笑。

    等他们消失在机舱门口,江觅才像突然预知到危险一样,猛地扯下挂在脖子里的‘婚戒’捂在了胸口。

    她对死亡的恐惧悄无声息,然后,在泥石流爆发的那刻戛然而止。

    表演结束,现场一片寂静。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的掌,偌大房间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江觅鞠躬致谢,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意外,她只是觉得后颈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了心里。

    ————

    回去的路上,江觅侧身窝在座位里一言不发。

    小米坐在旁边帮她上药。

    “觅姐,今天只是试镜,你干嘛这么认真?扯项链那下,脖子都给扯出血了。”小米心疼道。

    江觅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淡淡地‘嗯’了声。

    不多会儿,再次开口,“小米,你有没有男人?”

    小米一愣,脸色爆红,“我才23,没有男,哎呀!没有!”

    “嗯,我也没有。”江觅转过来,笑得像只慵懒的猫,“不过,我有过女人。”

    小米手一抖,药水差点洒在衣服上,“女,女人?”她的三观呦!

    “圈里的?”小米硬着头皮问。

    江觅摇头,“不是,高中同学。”

    “哦。”小米挠挠头,干巴巴地问,“后来呢?”

    “后来?”江觅低声重复,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些已经被遗忘的往事。

    良久,江觅松开从试镜现场出来就一直攥着的拳头,望着掌心素净的戒圈喃喃自语,“后来,我在她18岁生日那天把她甩了。”

    第3章

    角色定下,甘雯总算松了口气,扭头就开始给江觅接各种通告,忙得她一刻不得停。

    这天,结束代言活动的江觅终于找到机会放风,她回了家,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沙发上研读《空中救援》的剧本。

    划了没两笔,甘雯突然出现,把一纸协议拍到她跟前说:“剧组那边安排了集训,为期一个月,会请救助飞行队的人给你们做专业指导,除了训练体能,还有专业技术培训,你准备准备,下月月初开始封闭集训。”

    江觅顿了两秒,没想到还有这出,“剧组关系挺硬啊,竟然连飞行队都能搞定。”

    “别打岔。”甘雯坐到江觅旁边,把丑话给她说到前头,“你自己心里得有点谱,这次不是普通集训,就你平时健身的那点运动量,放在专业救援队员面前根本不够看,别第一天就让人给踢出来,太丢人,我不会安排车去接你的。”

    江觅,“……不用这么无情吧。”

    甘雯懒得和江觅贫嘴,把来之前已经想好的话一条条往出摆,“集训期间你必须做到以下三点,第一,在没有小米的情况下自力更生,第二,和乔绿竹和平相处……忘了告诉你,乔绿竹是女二,你在剧中的好闺蜜。”甘雯黑着脸说。

    江觅无语,宿敌变闺蜜?吴导是怕戏本身不够炸?

    要说起江觅和乔绿竹的恩怨,还得从让她大火的第一部 剧《拂云山》说起。